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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抉择与伏击
    从深圳返回上海的第二天,消息便传来了——深瞳科技的赵博士及其团队,经过内部激烈讨论,最终决定接受“记忆河控股”的收购要约。

    电话是宋微澜打来的,她的声音在电流声中依然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刚收到正式通知,赵博士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表达了歉意,说他们团队最终还是无法拒绝那个‘快速验证闭环’的诱惑,他认为在‘记忆河’的工业场景里,他们的技术能更快证明自己,也能更快实现商业价值,他还说……很感谢李总和林总的理解,尤其是林总关于‘初心’的那番话,他会记在心里。”

    李正延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意料之中的结果,但真正到来时,胸口仍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疼。

    这不仅是一个项目的丢失,更是一种挫败——在同样理解技术价值的对手面前,他输掉了这场对技术人才“理想”与“现实”的争夺。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欧洲那边呢?”

    “压力更大了。”宋微澜说,“深瞳的落定,可能刺激了‘记忆河’,他们对欧洲那家芯片厂的报价和条件也进一步加码了,而且,对方似乎放出了风声,说李氏在新兴技术投资上‘犹豫不决’、‘缺乏魄力’,影响了我们在其他几个潜在合作方那里的信誉。”

    釜底抽薪,同时舆论施压,对手的战术连贯而狠辣。

    “备选方案评估得怎么样?”李正延问。

    “有几家国内新兴的芯片设计公司和代工厂,技术指标稍逊,但自主可控性高,合作意愿强烈。工业物联网协议方面,我们投资的另一家初创公司‘泛联智能’有替代潜力,但成熟度不如深瞳,需要更多时间和资源培育。”宋微澜汇报。

    “另外,我注意到一个情况,吴哲,也就是‘记忆河’的那位新CTO,他主导收购深瞳后,立刻抽调了深瞳核心团队的一半人马,并入了他直接领导的一个新部门,代号‘基石’;这个部门极为保密,但根据零星信息,可能专注于……神经拟态计算芯片与现有AI算法的融合架构。”

    神经拟态计算?李正延眼神一凝。

    这是一种模仿人脑结构和信息处理方式的计算范式,被认为是下一代人工智能的潜在突破方向之一,但距离大规模商业应用还很遥远。

    “记忆河”这么快就将其与现有算法融合提上日程?这步子迈得太大,也未免太急了。

    “他们的‘新雅典’项目还没收拾干净,就又开辟这么前沿的战场?”李正延沉吟,“要么是吴哲个人野心极大,要么……是他们背后有我们不知道的、迫切需要在底层技术上取得突破的压力或支持。”

    “我倾向于后者。”宋微澜说,“吴哲是技术天才,但不是赌徒,他敢这么布局,一定有强有力的资源背书,我会继续深挖。”

    挂断电话,李正延独自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水开始敲打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风景,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冰冷的压力,不仅仅来自项目丢失,更来自那种对手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以更精准和激进的方式卡住他前路的窒息感。

    林荆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他这幅沉静却紧绷的背影,她手里拿着两份刚收到的文件,是关于与星泽合作的具体技术对接时间表,以及燕燕工作室新系列纪录片的首播数据——后者反响热烈,再次带动了“虚拟灯塔”社区一波关注。

    但看到李正延的样子,她把汇报工作的话咽了回去,轻轻关上门,走到他身边。

    “深瞳那边……定了?”她轻声问。

    “嗯,选了‘记忆河’。”李正延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

    林荆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有些冰凉的手。“尽力了就好,赵博士有他的选择,我们尊重,但路,不止一条。”

    李正延转过身,反手握紧她,目光与她相接。

    他看到她眼里的担忧,也看到那份毫不迟疑的支持。“我知道,只是觉得……对手变了,变得更懂我们,也更知道怎么打击我们。”

    “那个吴哲?”林荆问。

    “嗯,宋微澜说他可能是在布局更底层的神经拟态计算,而且动作很快。”李正延将宋微澜的发现和分析告诉了林荆。

    林荆听完,沉思片刻:“如果他们的目标真是那么前沿的基础架构,为什么还要花大力气来抢深瞳和芯片厂这些相对‘传统’的资源?除非……”她眼睛微微睁大,“除非他们想要构建的是一个从底层硬件、到中间件协议、再到上层应用算法的完整闭环!深瞳的工业物联网协议是他们连接现实物理世界、获取海量实时数据的管道;高端芯片是运行他们复杂算法的算力基础。他们在为那个‘基石’部门铺设现实世界的跑道!”

    这个推断让李正延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记忆河”的野心就远不止于在某个应用赛道击败他们,而是要构建一个全新的、自主可控的下一代智能技术栈。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而是生态位和未来标准的争夺。

    “我们必须加快自己的布局了。”李正延眼神锐利起来,“不能只被动防守,也要在更基础的层面落子。宋微澜提到国内有替代的芯片和物联网协议公司,虽然现在弱,但可以扶持,另外,神经拟态计算……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寻找一些学术机构或早期团队进行合作?哪怕只是了解、跟进。”

    “可以。”林荆点头,“我这边和星泽的合作,也包括一些前沿算法的交流。或许可以从中找到交叉点。还有,我们‘虚拟灯塔’积累的认知障碍相关数据和行为模式,也许对研究更类脑的、适应性的算法有独特价值。这可以成为我们切入这个领域的一个独特角度。”

    两人迅速交换着想法,刚才的挫败感被新的战略思考冲淡。他们就像两个在迷雾中突然看清了对手部分阵地的棋手,虽然失去了一角,但对手的大局意图也暴露了出来,反而让他们有了更清晰的应对方向。

    “还有一件事。”林荆将手里的文件递过去一份,“燕燕的新纪录片又火了。这次是关于‘数字鸿沟’背景下,老年人如何适应智能时代的。里面提到了我们‘虚拟灯塔’简化交互设计的理念,引发了很大讨论。这或许……也是一个契机。”

    李正延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神微动:“你是说,从‘适老化’、‘人性化’这个角度,去定义和影响未来智能技术的伦理和标准?这和我们关注‘认知健康’是一脉相承的。”

    “对。”林荆眼中闪着光,“技术可以很硬核,很前沿,但最终评价它的,是它如何服务于人,尤其是那些最容易被技术忽视或伤害的群体。如果我们能在这个价值主张上占据高地,形成话语权,那么即使在某些硬技术上暂时落后,我们在定义‘好技术’的层面上,依然有力量。”

    这是一个更柔性和长期,但也可能更根本的竞争维度。

    李正延看着林荆,她总是能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中,找到独特的破局思路,一种更贴近人本源的、带着温度的力量。

    他心中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战意和与子同袍的坚定。

    “好,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宋微澜负责硬技术的备选方案和前沿跟踪,你负责深化与星泽的合作、借助燕燕的内容影响力塑造我们的价值话语权,同时推进‘虚拟灯塔’自身向更深技术层探索的规划。”

    “嗯。”林荆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按照新的分工高速运转。

    李正延与宋微澜频繁沟通,确定了扶持国内替代供应链和秘密接触神经拟态计算研究团队的方案,林荆则一方面推动与星泽的技术对接进入实操,另一方面,以“虚拟灯塔”和燕燕工作室联合的名义,发起了一个小型的“科技向善与包容性设计”线上论坛,邀请了学术界、产业界和用户代表参与,初步树立了在该议题上的倡导者形象。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稳住阵脚时,一个来自意想不到方向的“伏击”,悄然临近。

    周五傍晚,林荆正准备下班,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对方自称是某财经调查记者,语气礼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探究:“林总您好,冒昧打扰,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科技公司数据伦理的深度调查,注意到‘虚拟灯塔’近期与星泽科技达成了重要合作,我们获得了一些材料,显示星泽科技在其海外业务中,存在将用户数据用于超出告知范围的AI模型训练的行为,并因此面临多起集体诉讼和监管调查,请问您和您的团队对此是否知情?‘虚拟灯塔’与星泽的合作,是否会涉及类似的数据风险?您如何确保国内用户的数据安全?”

    问题尖锐,直指要害。

    林荆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星泽有数据伦理问题?之前的情报排查和法务尽调,为什么没有发现?是对方隐藏得太深,还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间点,将这些信息透露给记者?

    她稳住呼吸,用事先准备好的、关于数据安全的通用话术谨慎回应,表示“虚拟灯塔”始终将用户数据安全与隐私放在首位,与任何合作伙伴的数据交互都遵循最严格的标准和协议,对于合作伙伴的具体情况,不便评论,但会持续关注。

    挂掉电话,她立刻打给李正延和周斯越。

    风暴,似乎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个方向,以更隐秘、也更致命的方式,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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