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风声似乎略有缓和。
“记忆河控股”的舆论攻势在真实故事的洪流下渐渐失了锐气,几篇最初的爆料文章因多处事实错误被平台打上“存疑”标签。
技术挖角的行动虽仍在暗处进行,但在李正延和周瑾有意的关怀和团队凝聚力建设下,核心成员无人离开。
然而,林荆没有放松警惕。
她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往往藏着最危险的暗流。
周五下午,她正在审阅社区模型上线前的最终测试报告,助理敲门进来,神色略显犹豫:“林总,有位自称是‘健康守望’公益基金会理事的女士在接待室,说想和您聊聊合作。没有预约,但她说……是您母亲的朋友。”
母亲的朋友?林荆微微一愣。
她母亲退休前是中学教师,社交圈相对简单,怎么会认识公益基金会的人?
“请她稍等,我马上过去。”
接待室里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衣着得体、笑容温和的女性。见到林荆,她起身伸出手:“林总你好,冒昧来访,我是‘健康守望’基金会的理事,陈静。和你母亲王老师,是师范学校的同窗。”
“陈理事您好。”林荆礼貌握手,心中疑惑未消。
母亲极少向她提起旧友,更从未将工作关系牵扯到家里。
“叫我陈阿姨就好。”陈静笑容亲切,“王老师前阵子在同学群里说起你做的这个‘虚拟灯塔’,夸得不得了。我们基金会一直关注老年认知障碍领域的支持项目,听了特别感兴趣。所以今天路过,就厚着脸皮上来,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她递上基金会的介绍资料,印刷精美,项目列举详实,看起来正规且颇有规模。主要方向是为经济困难的认知障碍患者家庭提供医疗补贴、照护培训和心理支持。
“我们了解到‘虚拟灯塔’即将上线的社区功能,理念非常前沿,能有效缓解家庭的照护压力和信息孤岛问题。我们就在想,能不能和我们基金会的受助家庭对接?我们可以为符合条件的家庭提供一定的服务补贴,让更多需要的人用上你们的好产品。这既是公益,对你们扩大用户基础、收集更广泛场景数据也有好处,双赢。”陈静言辞恳切,目光真诚。
林荆快速浏览资料,内心迅速权衡。
与有公信力的公益组织合作,覆盖更广泛的用户群体,尤其是支付能力有限的家庭,这确实符合“虚拟灯塔”的初心,也能带来更丰富的数据样本,优化模型。
母亲这层关系,虽然意外,但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她没有立刻应允。
经历了最近的种种,她对任何“恰到好处”的机遇都多了一分审慎。
“感谢陈阿姨和基金会的认可。这个方向我们确实很感兴趣。”林荆斟酌着措辞,“不过,社区模型上线在即,我们内部流程也比较紧张。具体的合作方式、数据对接规范、补贴发放细节,都需要双方团队详细评估。您看这样如何,我让我们负责商务和公益合作的同事,下周和基金会具体对接,深入聊聊?”
“当然当然,应该的!”陈静连连点头,笑容不变,“是我太心急了,看到好项目就想赶紧促成。那我们就等你们同事的联系。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基金会的官方联系方式。”
送走陈静,林荆回到办公室,立刻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您是不是有个同学叫陈静,在‘健康守望’基金会?”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陈静?哦,是有这么个老朋友,好些年没联系了。前阵子同学群里聊天,我提了句你现在在做帮助老年痴呆的项目,她好像挺关心,私下问了我几句。怎么,她去找你了?”
“嗯,刚来过,谈合作。”
“那是好事呀!”母亲的声音高兴起来,“她那个人,读书时就很热心公益的。要是能帮到更多困难家庭,囡囡,那是积德的事。”
母亲的反应自然,不像作伪。
林荆稍稍放下心,也许真是自己多虑了,她嘱咐母亲注意身体,挂了电话。
但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将陈静的名片和基金会资料拍照发给了周斯越,附言:“斯越哥,帮忙查查这个‘健康守望’基金会的背景,尤其是最近半年的资金往来和关联方。”
周斯越很快回复:“收到。直觉?”
“说不上来,时机有点巧。查查安心。”
周末,李正延被一个紧急的技术讨论会拖住,林荆独自去看望父母。
父亲的精神似乎好些了,能认出她,还指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咿咿呀呀地跟着哼。母亲在厨房炖汤,香气弥漫。
看着父亲安静的侧脸和母亲忙碌的背影,林荆心里那点因工作而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这就是她要守护的,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常。
晚饭后,她陪父亲在阳台上坐着。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父亲忽然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含糊却清晰地说了一句:“囡囡……累。”
林荆鼻子一酸,用力摇头:“不累,爸爸。看见你和妈妈好好的,我就不累。”
父亲咧开嘴,像个孩子一样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一刻,所有的奔波、压力、算计,似乎都有了确凿的意义。
周日晚上回到上海,周斯越的消息来了。
“基金会注册信息没问题,成立五年,过往项目记录清晰。但,”周斯越顿了顿,“近六个月,有一笔大额匿名捐赠进入,占其当期收入近40。捐赠方通过海外多层嵌套的基金会转账,最终来源……很难追踪,但有模糊的线索指向与‘记忆河控股’存在间接关联的资本网络。”
林荆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不是巧合。
“另外,”周斯越继续,“陈静本人,除了基金会理事,她儿子是一家小型数据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那家公司上个月刚接下‘新雅典’项目某个非核心模块的外包测试业务。”
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利用母亲的关系取得初步信任,以公益合作为幌子,试图让“虚拟灯塔”与一个可能被对手渗透甚至控制的“公益渠道”深度绑定。一旦合作达成,对方或许能通过补贴用户,影响社区生态,甚至可能在未来利用合作接口,窃取数据或进行隐秘破坏。
好一招迂回渗透,攻心为上。
林荆感到一阵寒意,但很快被升腾的怒意取代。
对手不仅攻击她的公司,现在连她家人的情感联系都想利用。
她立刻将情况告知李正延。
李正延听完,眼神冷冽:“他们急了,正面强攻效果不佳,开始走偏门。”
“合作必须拒绝,但不能打草惊蛇。”林荆冷静下来,快速思考,“陈静是通过我妈来的,直接拒绝,我妈那边可能会尴尬,也容易让对方察觉我们已识破。”
“那就用合规流程拖住。”李正延接口,“公益合作涉及数据安全和伦理审查,流程可以非常漫长、严格。设立一个高标准的合作门槛,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自己暴露更多马脚。”
两人迅速商定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