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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宋梨花听进去了。
前头那些话为什么顶用?
因为赵永贵站在后头,隔着一层,叫人总觉得摸不着、碰不着、也不知道他下一手会落哪儿。
现在不一样了。
人按住了,壳子也开始一层层自己往下掉,那些话的劲,自然就散一半。
人一旦知道,前头压着自己的也不过是个要缩在仓房里换破棉袄、戴旧帽子的人,心里那层怕就会往下掉。
而这层怕一掉,对方剩下的路就更窄。
高老板走后,屋里总算静了片刻。
可这静不是松,是每个人心里都在往下沉着一件事。
前头他们最怕的,是人心叫外头那几句话一磨就散。
如今车队那头、村里这边、学校和鱼户那几条线都开始自己长骨头了,对方那套“值不值”“命不命”“先退一步”的话,就没前头那样好使了。
这口气一接不上,后头那些还在外头晃的人,就更容易自己乱。
宋梨花把高老板刚才带来的话记进本子。
“韩利家里怕。”
“院里年轻司机心稳。”
“车门信压不住了。”
写完以后,她把本子合上,抬头看了眼窗外。
日头已经往西偏,光落在院墙上,白得发冷。
看着还是平常冬天下午的样子,可她心里知道,今天这一下午绝不会闲着。
人按住了,线也露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谁先绷不住,自己往外跳。
老马坐在门边,把棍子往墙角一靠,呼出口长气。
“我现在就等着看刘大狗家那头还能唱几出。”
李秀芝把手里的碗筷收进盆里,声音冷得很。
“还有蒋成林。今儿自己去所里这步一走,他后头再想装“我也是没法子”,味就不一样了。”
这话没错。
蒋成林前头最会站中间,谁那边都不想得罪,谁那边也都想沾点便宜。
如今赵永贵按住了,他自己先跑去所里,表面上像识相,往深了看,就是心里已经塌了。
一个心里真塌了的人,后头往外吐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
正想着,外头院门又响了。
这回不是急敲,是很快的两下,带着点试探的味。
老马眉头一下拧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一半。
站在外头的是王婶。
她脸色不太好看,像是刚在井台边又听见了什么脏东西,进门第一句就骂。
“这帮人是真不死心。”
宋梨花抬头:“谁又出声了?”
王婶把头巾往下扯了扯,压低嗓子。
“刘大狗他姐夫今儿晌午没敢自己露头,倒是托他媳妇去井台边站了站。”
“前头不敢再说“本子不真”,今儿换了一句,说“就算赵永贵叫人按住了,也不能说明谁都跟着他一条心,别一棍子打死一片。””
老马一听就笑了,气笑那种。
“这不还是摘自己么。”
“对。”
王婶点头。
“就是看桥头那一回和仓房那一按,前头那几句软话不好使了,改成先替自己喊冤。”
“她那意思就是,刘大狗前头是跟着乱跑,可没跑到最里面,后头别把他家也往死里压。”
这句跟前头刘大狗自己在井台边装“我就是被人拿来使唤”的味一模一样。
宋梨花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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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谁最急着往外摘,谁就最说明前头掺得不浅。真只是沾了个边的人,反倒不敢这么急着跳。
她看着王婶。
“井台边谁接了?”
王婶脸色这才松一点。
“老胡家媳妇、老渔户家大儿媳妇都接了。”
“就一句,说“你家要真心里干净,就去所里说,别搁井台边掉眼泪。”后头那女人脸都挂不住了,站了一会儿自己走了。”
这就够了。
前头井台边最容易被带偏,现在反倒成了第一层拦风的口子。
谁家女人一听见那套哭冤的话,先知道往“去所里说”上顶,对方那点想先搅浑一层水的心思,就成不了。
王婶又带来一句更细的。
“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韩利家那边都还没全说呢”,意思像是想把风往韩利媳妇身上吹,让人觉得她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李秀芝一听,脸一下冷下来。
“这才是她真想说的。”
王婶点头。
“对!我听出来了。前头那几句都是铺垫,最后这句才是真心思。”
“想叫村里女人觉得韩利媳妇把本子送出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先把自己摘出去。”
“只要大家心里一犯嘀咕,后头她家那点脏就又能往别人身上抹一层。”
这步也很典型。
眼看着自己家摘不清,就把递刀子的人往“也不干净”上抹。
只要别人心里起一点疑,那口锅就不至于全扣自己头上。
宋梨花看着她娘。
“这句不能放着。”
李秀芝立刻明白了。
“我去一趟韩利媳妇那儿。”
老马抬头:“你去干啥?”
李秀芝回得很利索。
“不是替她洗。我是去问她一句,今儿真有人拿她说嘴了,她自己打算怎么接。”
“她要是继续缩着,外头那股风后头只会越放越顺。”
这话说到了点上。
韩利媳妇前头把本子送出来,是一把狠手,可那不代表后头别人不会顺着她这一步往她身上抹。
她要还只想着缩在屋里不冒头,别人就更容易把她说成“先卖男人保自己”的那种人。
那样一来,本子那层最硬的分量反倒会叫人有心往歪里带。
宋梨花想了想,点头。
“去。可你别替她说,也别劝她哭。你就问她两句,第一,今儿要是所里再问,她嘴还稳不稳。第二,外头有人说她拿本子先摘自己,她后头怎么应。”
李秀芝应了,转身就去拿棉袄。
王婶也跟着说一句。
“俺也去。我在边上听着,省得她一慌又把话说糊。”
两个人刚出去,屋里又安静下来。
老马坐不住,起来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
“我现在看明白了。人一按住,外头那些软刀子才真开始一把把往外亮。”
宋梨花点头。
“对,前头大家都怕赵永贵,还想着先把自己藏在他后头。”
“现在正主一倒,谁都知道后头轮到自己了,所以才会一脚一个印子地往外蹦。”
这一步是必然的。
谁都不想当最后那个没来得及先开口、先掉眼泪、先摘自己的人。
快到傍晚时,支书又来了,后头还跟着小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