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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心里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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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梨花回到桌边,把刚才蒋成林吐的几句重新记下来。

    学校门口面票、油票,蒋成林前头知道。

    桥头那条南砖桥口的路,是他点过。

    车站后头“人杂好混”的路子,也是他点过。

    车队家属那条线,刘大狗姐夫牵的女人。

    这些一记上去,前头还剩半层雾的几处地方,一下就更清了。

    蒋成林这趟来,不是补锅。

    是怕锅先压死自己,所以拿自己知道的换活路。

    可恰恰是这点怕,反倒让他把最值钱那一截吐出来了。

    蒋成林一走,屋里没有谁立刻说话。

    门口那股冷风还没散干净,顺着门缝一点点往里钻,吹得桌上那页纸轻轻翘了一角。

    李秀芝过去把门重新压严,手在门闩上停了两息,才慢慢松开。

    老马先憋不住,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脸黑得很。

    “我现在听他开口就来火。前头堵门压话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样。”

    李秀芝也没替蒋成林说半句,只把抹布往桌上一扔。

    “人到自己头上见刀了,什么样都摆得出来。”

    宋东山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确认蒋成林真自己往胡同口去了,这才回过头。

    “他这趟是真急。要不也不会自己一个人摸过来。”

    这句话说得很准。

    前头蒋成林还能端着点架子,是因为赵永贵还在外头,车站、后街、学校门口那些口子也都还没彻底按死。

    现在桥头、仓房两头一扣,蒋成林前头沾过的那些地方,一下全开始往他脚底下汇。

    他要再不抢在所里和县里自己顺到他头上之前去吐,后头就真只剩下挨。

    宋梨花没跟着骂,也没顺着多说,她把刚才那几条又重新看了一遍。

    学校门口的面票、油票。

    南砖桥口那条路。

    车站后头“人杂好混”的口子。

    车队家属那条线。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一条,都够往里压一寸。

    现在一口气从蒋成林嘴里吐出来,就更重。

    她把纸往前推了推,才开口。

    “这会儿最急的,后头不会只蒋成林一个。”

    老马抬头看她。

    “你是说还有人要来?”

    “有可能。”宋梨花点头,“也可能不来咱家,直接去所里,或者去找支书试口风。”

    李秀芝皱了皱眉。

    “谁还会这么急?”

    宋梨花说得很清楚。

    “刘大狗那边会急。前头他姐、他姐夫已经开始在井台边和车队家属那头探路了。”

    “韩利那边也会急。韩利媳妇已经把本子送出来了,他要是还想给自己留条活路,这两天八成也坐不住。”

    “再往下,饭馆伙计、修伞摊打下手的、车站边那几个换壳的人,只要知道仓房那头真按住了,心里都会先乱。”

    老马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那这不是好事?”

    “是。”宋梨花点头,“可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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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一落,几个人都明白。

    前头最难的是没人肯吐。现在人开始自己往外吐了,这当然是好事。

    可要是来一个接一个,谁哭两声、装两句可怜,就急着顺着他说,那就容易把后头最值钱的实处冲散了。

    真正要紧的,不是听他们喊冤,是看他们往哪条线上先拱。

    外头天已经过了晌午,日头挂得不高,光也是冷的。

    村里这会儿最容易起风,可井台边今天反而安静得过头。

    谁都知道宋家、车队、后街、学校和所里这几头都绷着,谁也不敢在明面上先往外丢大话。

    没过多久,支书那边的人先来了一趟。

    来的还是那个村委会小年轻,脚步快,脸上带着点又惊又服的神色,一进门就说。

    “蒋成林真去所里了。”

    老马当场接一句。

    “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

    小年轻点头。

    “我亲眼看见他从你家这边走出去,脚都没停,直接拐所里那条路。”

    “支书让我来递一句,说他进门时脸白得很,像是路上已经把要说的东西先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

    这就说明,蒋成林不是一时被顶住了脸才往那边去,他是真知道这一步再晚一点,后头就没他的主动了。

    宋梨花点了点头:“支书还说什么了?”

    “支书说,今儿下午村里你这边先别出去乱走。”

    “县里那边已经有人从站里转去所里了。蒋成林这个时候自己送上门,后头问得肯定更快。”

    这句也值钱。

    前头是所里、县里两头都在顺,现在蒋成林自己又跑去把几条线往实处压一压,后头肯定不只是简单记个话那么轻。

    小年轻刚走,后街那边又来了一句新信。

    这回是老张自己来的。

    他一进门,脸上那种憋不住的神色,明摆着是又看见了什么新戏。

    “后街那头今儿真热闹。”

    老马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就别先吊人了,说。”

    老张啧了一声,压低了嗓子。

    “饭馆那伙计不是昨夜仓房里按住了么。”

    “今儿中午饭馆掌柜的亲弟弟来了,坐后门那条凳上抽了半天烟,一句生意都没招呼。后头韩利他小舅子也过去了,俩人没多待,就在门口边上咬耳朵。”

    “老王头说,俩人脸都不好看,像是在问“到底按进去几个人、伙计说没说话”。”

    这就更说明,仓房那一按,不光赵永贵那层塌了,后街这一圈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谁都知道自己没法全干净,可到底沾到哪一步、会不会顺着伙计那张嘴顺到自己头上,谁也吃不准。

    越吃不准,越想先打听,先探风,先给自己找条细缝。

    宋梨花问:“掌柜的呢?”

    老张摇头。

    “掌柜的今天反倒没露头,就他弟弟在后门蹲着。”

    “老王头说,这才最像回事。真心里没鬼的人,碰见这种事早骂开了。现在是自己不出来,让兄弟先出来摸风,越说明心里虚。”

    这话很对。

    前头饭馆只像是个递吃递话的壳子。如今伙计按住了,掌柜的却先缩,说明这个壳子后头那层肉不见得薄。

    老马听到这里,鼻子里重重一哼。

    “前头一个个都装得跟没事人似的,现在全开始蹲后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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