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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软刀子钝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外头终于有脚步声了。

    

    不是急跑,是两个女人走夜路那种快步,鞋底踩在冻地上,一下一下很实。

    

    老马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先灌进来一股冷风,随后才是李秀芝和王婶。两个人脸都叫风吹得发红,头巾上还沾着细细一层雪沫子。王婶进门先拍了拍肩头,嘴里直喘。

    

    “这风是真往骨头缝里钻。”

    

    李秀芝没接风,先把门关严,随后看向宋梨花。

    

    “说了五家。”

    

    宋梨花把手里的本子扣上。

    

    “哪几家?”

    

    李秀芝一件一件往下说。

    

    “先去的是老周家大舅哥他妹子那边,他家男人前头在车队帮着抬过两回货,人又直,最容易叫人盯。她一开始心里还真发毛,嘴上说“要不这阵子先少跟着掺和”,后头我把车门里那封信和卖糖球顺帽子那事一说透,她脸当场就变了,后头自己骂得比我还难听。”

    

    王婶在旁边接上。

    

    “对。她前头怕的是男人白挨。可一听对方都开始拣家里女人和孩子磨了,人立刻就明白,不是你不掺和就没事,是你一退,他们下一口还得咬上来。”

    

    这就是最要紧的地方。

    

    前头很多家里人心发虚,不是因为不分是非,是因为总觉得“只要我家先躲一步,祸就过去了”。可这几天一件件看下来,谁都知道不是。你越躲,对方越知道你这口子好掰。

    

    李秀芝又说第二家。

    

    “第二家去的是石桥村老胡家媳妇的娘家妹子那边。她男人没跟车,可帮着递过两次鱼。前两天真有生脸在她家门口晃过,她自己不说,心里一直憋着。今晚一说开,她反倒松了,问得第一句就是“是不是也有人来我家探过口风”。”

    

    宋梨花点头。

    

    “她心里其实早有数。”

    

    “对。”李秀芝说,“就是没人替她把这层纸捅破。她一捅破,就知道该防什么了。”

    

    王婶又插一句。

    

    “还有个更要紧的。她们几个女人凑一块儿一对,才知道前头不是只一家门口有人晃,是真有生脸在各家门口都转过。”

    

    这一步比任何安慰都顶用。

    

    单独一户,总会以为是自家倒霉,或者是自己多心。可几户女人一对,发现生脸来过、闲话递过、孩子被多看两眼这种事,不是单一户,那心里的怕就会往“这是冲我们这一层来的”上转。

    

    怕还是怕,可怕得有方向,就不至于一头栽进去。

    

    李秀芝继续往下说第三家、第四家。

    

    越说,宋梨花心里越定。

    

    因为这几家女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前头心里有鼓,有的人甚至真动过“要不先把男人拦一拦”的念头。可一听到对方连学校锅口、学前班帽子和车队家属都开始摸了,马上就知道不能自己先乱。

    

    王婶说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第五家最难。那小媳妇刚生了孩子,男人又在车队后头帮着跑,前头今儿刚叫人堵过耳朵。她一听就哭,说真要出人命咋办。可后头我问她一句,“你男人今儿退了,明儿那帮人是不是就真不找你家了?”她自己愣了半天,最后擦了眼泪说,退了也不见得就完。”

    

    这话一出来,屋里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新鲜,是因为这句话太实了。

    

    对方现在最想让家里人自己先问一句“值不值”。可这个“值不值”一旦被人反过来问,就不一样了。你退了,就值了吗?你不跑车、不递鱼、不跟这条线沾边了,对方真会收手吗?

    

    不会。

    

    前头那么多事都已经说明了,他们不是冲一时一事,是冲着“谁先软就先掰谁”来的。

    

    李秀芝坐到炕沿,终于端起碗喝了口早就凉下来的水,随后才低声说一句。

    

    “我前头自己也差点信过那一套。今晚去说别人,越说越明白,他们拿来磨人的,不是什么大道理,都是专往人心里最怕的地方戳。你只要真顺着那点怕往后退一步,就正好掉坑里。”

    

    宋梨花看着她娘,点了点头。

    

    “对。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谁最硬,是谁不顺着那股怕往后退。”

    

    这一夜后头没再出新动静。

    

    灰车没露头,后街那边也没再递话。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事情过去了,是桥头那一步把对方真逼急了,急到要先缩着喘口气,再看往哪一头钻。

    

    第二天一早,天倒是放晴了点。

    

    宋梨花起身第一件事,不是看院门,是问李秀芝。

    

    “昨晚那几家后头还有没有人上门?”

    

    李秀芝摇头。

    

    “没再上门。可今儿天一亮,老胡家那边就让人递了一句,说她妹子那家男人今儿自己来找老周家大舅哥了,想问车队后头还要不要人看着点。”

    

    这就说明,昨夜那一趟没白去。

    

    前头这些家里女人心里发毛,是想着把自家男人往回拽。现在拽的劲开始松了,人反倒自己问“还能不能帮着看点”。这一进一出,差得不是半点。

    

    老马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这就对。前头是他们先磨咱们家里,现在咱们自己先把家里这层话说透,他们那点软刀子就不好使了。”

    

    这句话刚落,院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回来的不是支书,也不是小刘,是老周家大舅哥。

    

    他进门时,脸色比昨晚更冷,像是一早又听了什么叫人窝火的话。进来以后先没坐,只把帽子往桌上一拍。

    

    “井台边今儿真有人改口了。”

    

    宋梨花抬头。

    

    “改什么口?”

    

    老周家大舅哥冷笑一声。

    

    “前头放的是“本子不真”。今儿改成“就算真,也是底下人拿鸡毛当令箭,赵永贵不一定知道”。”

    

    老马当场骂了一句。

    

    “还真会换。”

    

    这风变得很快,也很准。

    

    “本子不真”前头已经按过一回,不好使了。现在又换成“真有本子也不代表是赵永贵的意思”,等于想把锅再往老魏、韩利、刘大狗这些人头上推。

    

    这一步要是放在前些天,说不准还真能唬住一部分人。可现在桥头那一下刚过去,灰车、钱、介绍信、背包和路线图都扣着,赵永贵还自己露了脸,这时候再想装“我不知情”,就显得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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