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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6章 虚无
    林澈收回目光。

    “这就是你保留他性命的理由?”

    “是个识时务的废物。”比比东整理了一下领口,遮住锁骨上的一枚吻痕,“用来管理那些低级魂师,正好。”

    “嗯。”

    林澈转身,向门口走去。

    “剩下的扫尾工作交给智脑。准备出发。”

    “是。”

    ……

    列车走廊。

    这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银灰色的金属墙壁上,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冷光。

    林澈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格栅地板上,节奏稳定。

    比比东落后半个身位,依然握着权杖,但姿态已经完全从“女皇”切换回了“副官”。

    路过三号连接舱时,林澈停了一下。

    一个身影正跪在地上。

    那是生命女神。

    这位曾经在神界掌管着无尽生机、地位仅次于神王的高贵女神,此刻身上穿着一套黑白配色的制式女仆装。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地板上的一处污渍。

    那是刚才机械卫兵拖拽尸体时留下的一道血痕,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

    听到脚步声,生命女神的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

    她像是触电一般,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人伏得更低了。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

    “主……主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明显的颤音。

    林澈低头看了她一眼。

    视线掠过她那白皙后颈上凸起的脊椎骨,以及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关节。

    “这块地擦了多久了?”

    林澈问。

    生命女神浑身一僵。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刚擦干净的地板上。

    “半……半小时……”

    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已经彻底摧毁了身为神祗的尊严。

    在这里,她不是神。

    只是一个负责清理卫生的消耗品。

    “太慢。”

    林澈跨过她的身体。

    鞋底就在离她鼻子不到两厘米的地方踩过。

    泥土和灰尘的味道冲进她的鼻腔。

    “下次再看见血迹残留,就把你的血抽出来当清洁剂用。”

    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生命女神却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审判。

    “是!是!奴婢……奴婢这就擦干净!”

    她慌乱地抓起抹布,像是疯了一样在地上用力摩擦,指甲刮在金属板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林澈没有停留。

    比比东跟在他身后,路过生命女神时,在那丰满的臀部稍微停留了一秒。

    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和轻蔑。

    这就是所谓的“神”。

    只要打断了骨头,抽掉了脊梁,和一条野狗也没什么区别。

    ……

    一号车厢,主控室。

    这里的空间极其开阔,半球形的透明穹顶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

    千仞雪和古月娜早已等候在此。

    她们站在指挥台两侧,身姿挺拔。

    看到林澈进来,两人同时单膝跪地。

    “主上。”

    没有多余的寒暄。

    在这辆列车上,在这个新的体系里,效率和服从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林澈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指挥官座椅前,坐下。

    座椅自动调整角度,贴合他的脊背。

    面前的环形屏幕亮起,无数数据流瀑布般刷下。

    【星穹号自检完成。】

    【能源核心充能:100%。】

    【护盾发生器:就绪。】

    【目标坐标:已锁定。】

    “斗罗星的资源开采计划已经导入智脑。”

    林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比比东。”

    “属下在。”比比东上前一步。

    “这里交给你盯着。每隔三天,向我汇报一次能量回收进度。”

    “少一个点,我就拆一根你的骨头。”

    “遵命。”

    比比东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种被人掌控生死、被人当作工具使用的感觉,让她的小腹再次涌起一股热流。

    “古月娜,千仞雪。”

    “在。”

    “去动力舱。把你们的神力注入副引擎。”

    林澈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

    “这里的跃迁引擎太耗能,用你们的神力当燃料,能省点是点。”

    把神王当电池用。

    这种话若是放在以前,足以引发一场神界大战。

    但现在,两女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迟疑,转身走向动力舱。

    “启动。”

    林澈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嗡——”

    沉闷的轰鸣声响彻整个天斗城上空。

    列车底部的反重力环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瞬间撕裂了大气层的宁静。

    庞大的钢铁车身缓缓浮起,阴影笼罩了下方的皇宫废墟。

    气浪翻滚,将刚刚挂好的“星穹魂师学院”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轰!”

    尾部的推进器喷射出长达数千米的粒子流。

    巨大的过载力袭来。

    但这对于车厢内的神级强者来说,不过是一阵微风拂面。

    在地面上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辆钢铁巨兽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突破了第一宇宙速度。

    云层被击穿,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大气层外的黑暗扑面而来。

    下方的斗罗星迅速缩小,变成了一颗蔚蓝色的弹珠。

    那是旧时代的坟墓。

    也是新帝国的矿场。

    林澈看着屏幕上不断后退的星图,瞳孔中倒映着亿万星辰。

    列车尾部的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瞬间将星穹帝国的版图拉扯成一条模糊的色块,随即车身一震,彻底没入漆黑的虚空裂缝之中。

    这里的空间是被撕裂的。

    “星穹号”列车并没有在常规的三维宇宙中航行。

    窗外不是静谧深邃的星海,而是无数道扭曲、拉伸的光谱。那些光像是有生命的软体动物,疯狂地拍打着特种合金制造的观景窗,试图寻找缝隙钻进

    车厢内部。

    紫色、猩红、惨绿。

    色彩在视网膜上留下残留的灼烧感。

    这是亚空间跃迁的间隙。

    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甚至连时间的流速在这里都是紊乱的。

    但车厢内部依然维持着恒定的重力场。

    12号观景车厢。

    这里位于列车的中后段,远离动力舱的轰鸣,也远离指挥室的忙碌。

    空气循环系统将这里的温度恒定在二十二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那是用来包裹沙发的小牛皮在恒温环境下散发

    出的特有气息,混合着某种陈年橡木桶的余味。

    这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到冰块在玻璃杯中融化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咔。”

    一声轻响。

    黄泉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白配色夹克,下摆很长,遮住了大腿的一半,露出,在昏暗的顶

    灯下忽明忽暗。

    那把名为“无”的长刀,就随意地靠在吧台边。

    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反光,仿佛能吞噬周围所有的光线。

    她没有看窗外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对于她来说,那些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亚空间乱流,和一杯白开水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不如白开水。

    毕竟水还有重量,有温度。

    而外面的那些,只是虚无的泡沫。

    黄泉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面前的酒杯上。

    那是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浸泡着圆润的冰球,液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波动的灰色瞳孔。

    她伸出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指尖触碰到杯壁。

    冷凝水瞬间打湿了指纹。

    她端起酒杯,手腕轻轻转动。

    冰球撞击杯壁。

    “叮——”

    声音清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丝寥落的回音。

    她没有急着喝。

    只是看着那旋转的液体,看着琥珀色的旋涡在杯中成型,然后又慢慢平息。

    一分钟。

    两分钟。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刻度。

    列车轻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跃迁引擎在修正航道的颠簸。

    吧台上的金属调酒壶稍微移位了一厘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黄泉的身体纹丝不动。

    她的肌肉没有绷紧,呼吸频率没有改变,就连眼睑都没有颤动一下。

    就像是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石像。

    直到——

    “嘶——”

    那是气密门滑开的声音。

    气流交换产生的轻微啸叫打破了这里的真空感。

    脚步声响起。

    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声音很闷,但节奏感极强。

    每一步的间隔都完全一致。

    黄泉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她没有回头。

    但在那一瞬间,原本散漫聚焦的灰色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芒状,随后又迅速扩散恢复原状。

    那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

    就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的猎物。

    脚步声逼近。

    没有刻意隐藏,也没有刻意张扬。

    那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入侵。

    空气中的皮革味和酒精味里,混入了一股极淡的烟草味,还有那种刚刚经历过杀戮后残留的铁锈气。

    林澈停在了吧台旁。

    他没有坐下。

    他就站在黄泉的身后侧方,阴影投射下来,正好笼罩了黄泉拿着酒杯的那只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亚空间乱流划过时产生的次声波震动,通过地板传导上来,让酒杯里的液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林澈伸出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条斯理。

    手掌穿过吧台上方的灯光,在这个距离下,甚至能看清他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管。

    他的目标不是黄泉。

    是酒。

    他的手覆盖在了黄泉的手背上。

    温热的体温瞬间通过皮肤传导过去,这种热量与杯壁上的冰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

    黄泉的手指僵硬了一下。

    她的拇指下意识地向内扣紧,这是握刀前的发力前兆。

    那把靠在旁边的长刀“无”,刀鞘上的红色铭文微微亮起了一瞬。

    但下一秒,铭文熄灭。

    黄泉松开了手指。

    林澈的手掌顺势下滑,握住了杯身,将那杯她把玩了半小时却一口没动的威士忌拿了过来。

    举杯。

    就在黄泉刚才嘴唇触碰过的位置。

    仰头。

    喉结滚动。

    “咕嘟。”

    半杯烈酒入喉。

    林澈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砸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钝响。

    “斯诺兰威士忌。”

    林澈的声音有些低哑,那是长时间没有饮水后的干涩。

    “四十五度,不算烈。”

    他转过身,背靠着吧台,手肘撑在大理石边缘,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黄泉。

    “怎么不喝?”

    黄泉慢慢转过头。

    那头紫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遮住了半边侧脸。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质感,像是一场下了很久的雨,把所有的颜色都冲刷干净了。

    “没味道。”

    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酒也好,水也好,血也好。”

    黄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荡荡的手心,上面还残留着刚才握杯时留下的水渍。

    “到了嘴里,都是苦的。”

    “或者是空的。”

    她抬起眼帘,重新看向窗外那些扭曲的光带。

    “就像这趟旅程。”

    “不管是去斗罗星,还是去下一个世界。对于我来说,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发呆。”

    “虚无……”

    她呢喃着这个词。

    就像是在念诵某种诅咒。

    “它不在外面,它在我身体里。”

    “它在吃我。”

    黄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份尸检报告。

    她从不觉得这是痛苦。

    痛苦也是一种感觉,而她正在失去感觉。

    味觉在退化,触觉在迟钝,甚至连作为战士最引以为傲的痛觉,也在慢慢变得模糊。

    有时候拔刀斩断敌人的躯体,那种刀锋切入骨骼的反馈感,都会让她觉得像是在切空气。

    这种虚无感,比死亡更可怕。

    因为它没有尽头。

    林澈看着她。

    看着这个即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颓丧美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嗤笑。

    “那是你没尝过真正的味道。”

    林澈直起身。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直接侵入了黄泉的私人领域。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二十厘米。

    黄泉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觉得你是虚无的容器?”

    林澈抬起手,指尖极其放肆地挑起她的一缕紫色长发,在指间慢慢碾磨。

    发丝顺滑,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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