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那个洞里穿过,发出呜呜的回响。
比比东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掏空了内脏的玩偶,迫切地需要填充一些什么东西进去。
不管是滚烫的岩浆,还是锋利的刀片。
只要能填满那个洞。
只要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比比东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手,将鬓角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然后迈开长腿,走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
“滴。”
门开了。
这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金属舱室。
全息投影将这里伪装成了一间古色古香的御书房。
深红色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摆满了厚重的精装书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林澈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
他并没有看书。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正在削一只苹果。
果皮连绵不断地垂落下来,薄如蝉翼。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手中的刀锋依旧稳稳地在果肉上游走。
“处理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晚饭吃了什么。
比比东走了进来。
随着舱门在她身后关闭,她身上的那种教皇式的威严气场,似乎也被这满屋子的书香和烟草味稀释了几分。
“处理完了。”
比比东走到书桌前,停下。
她依然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保持着那一贯的高傲姿态。
“天斗和星罗的皇室血脉已经被清洗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傀儡已经植入了控制芯片。”
“武魂殿的魂师军团正在集结,配合机械部队进行全境封锁。”
“三天内,斗罗星将彻底成为您的资源开采场。”
她的汇报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废话。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汇报机器。
林澈手中的刀停下了。
最后一截果皮掉落在垃圾桶里。
他切下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做得不错。”
他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穿过空气,落在比比东的脸上。
“但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比比东的呼吸窒了一下。
她看着林澈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骄傲,在那个男人的目光下都显得如此可笑。
“是。”
比比东承认了。
她把手中的权杖靠在书桌旁。
然后,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宽大的教皇长袍领口微微下垂,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以及那深邃得令人眩晕的沟壑。
“玉小刚死了。”
她直视着林澈的眼睛。
“是你杀了他。”
“有意见?”林澈咽下果肉,把玩着手里的匕首。
“不。”
比比东摇了摇头。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那是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以为我会恨你。”
“但是……当他的血溅在我脸上的时候……”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但她说了。
而且说得极其自然。
“我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了。”
比比东绕过书桌。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是一只逼近猎物的母豹。
她来到了林澈的身侧。
“现在,那个地方空了。”
她抓起林澈的手。
那只手刚刚削完苹果,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和果香。
她把那只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在那颗跳动的心脏上方。
“空的。”
比比东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
“很难受。”
“那种空虚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林澈没有抽回手。
他感受着掌心下那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具成熟躯体散发出来的惊人热度。
“所以?”
他挑了挑眉。
“我想填满它。”
比比东不再掩饰。
她忽然松开了手,身体向后一仰,直接坐在了林澈那一侧的宽大扶手上。
长袍的下摆滑落,露出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上面裹着黑色的半透明丝袜,透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嗡——”
空气震动。
一股紫黑色的气息从她体内涌出。
那是罗刹神的神力。
在以往,这种力量代表着邪恶、堕落和杀戮,是所有魂师的噩梦。
但此刻。
这股恐怖的神力却发生了质的变化。
它们不再狰狞,而是化作了一缕缕紫黑色的烟雾,如同丝绸一般柔顺,又如同触手一般灵活。
烟雾缠绕上了林澈的身体。
从脚踝,到小腿,再到大腿,最后缠上了他的腰肢和脖颈。
没有杀气。
只有那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依恋与臣服。
比比东低下头。
她的脸颊几乎贴到了林澈的鼻尖。
那双原本威严的凤眸里,此刻充斥着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水光。
“教皇已经死了。”
她在林澈耳边呢喃,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现在这里只有一个渴望被征服的女人。”
“主上……”
那缕紫黑色的罗刹神力,像是有生命一般,轻轻挑开了林澈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求您……”
“把那些新的东西……塞进来。”
“无论是痛苦,还是绝望。”
“只要是您的东西……我都要。”
林澈扔掉了手里的匕首。
刀锋插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嗡鸣。
他反手扣住了比比东纤细的腰肢,用力往怀里一压。
比比东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便是一声满足的叹息。
紫黑色的烟雾彻底爆发。
它们不再是背景板,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绳索,将两人的身影层层包裹。
在这光怪陆离的全息御书房里。
罗刹神的邪气,化作了这世间最温柔的绕指柔。
灯光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墙壁上那投射出的、纠缠在一起的扭曲剪影。
全息投影的光源重新稳定下来,驱散了御书房内暧昧昏暗的阴影。
空气循环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转,试图抽走那种浓烈得化不开的麝香与汗水味,但收效甚微。
林澈站在书桌前,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的最上面一颗扣子。
他的动作不快,指腹划过领口的布料,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比比东还在地上。
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教皇冕下,此刻像是一只吃饱了的猫,慵懒地蜷缩在地毯上。那一身象征权柄的紫金长袍此时皱皱巴巴地堆叠在腰间,大腿内侧
还残留着几道未干涸的红痕,那是刚才太过用力留下的抓痕。
她没有急着整理仪容。
她只是侧着头,脸颊贴在有些粗糙的地毯绒毛上,视线聚焦在林澈那双正在系皮带的手上。
瞳孔里没有羞耻。
只有一种类似于狂信徒看见神迹降临时的那种呆滞与狂热。
“帝国名字。”
林澈系好皮带,金属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他拿起桌上那半个没吃完的苹果,咬了一口,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星穹。”
他咀嚼着果肉,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随口给路边的流浪狗起了个名字。
“星穹帝国。”
比比东重复了一遍。
她撑起身体,膝盖在地毯上蹭了蹭,带起一阵细微的静电。
“好。”
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关于政治寓意或者风水的探讨。
她伸出手,抓过落在旁边的权杖,以此为支撑慢慢站了起来。双腿似乎还有些发软,站直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晃了晃,骨骼发出一声轻响。
“从今天起,斗罗大陆更名为星穹帝国。”
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般的质感,尽管嗓音还有些许沙哑。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了几下。
全息屏幕再次展开。
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最高指令文件被调出。她在文件末尾的签署栏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掌纹。
“所有行政权、军权、资源调配权,全部移交给您的中央智脑托管。”
“我只负责执行。”
“还有清理。”
林澈咽下最后一口苹果,随手将果核抛进垃圾桶。
“咚。”
果核撞击桶底。
“那就看看你的清理效率。”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或者是模拟落地窗的全息屏前,双手插兜。
“唐门。”
他吐出两个字。
比比东没有说话。
她只是挥动权杖,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交响乐。
全息投影瞬间分裂成数百个细小的监控画面,每一个画面都对应着一名正在执行任务的机械猎杀者。
坐标:天斗城旧址,唐门驻地。
那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坚固的堡垒,布满了各种阴毒的机括暗器和防御阵法。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火海。
画面中,一台身高超过五米的重型攻坚机甲抬起右腿。
那是一条粗壮的液压机械腿,末端是抓地力极强的合金利爪。
“咔嚓——”
机械腿重重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仅仅是纯粹的吨位和动能。
唐门引以为傲的玄铁大门,连同门槛上那块鎏金的“唐”字招牌,瞬间崩碎。
金粉剥落,木屑飞溅。
那块代表着江湖至高地位的牌匾,在液压动力的挤压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堆分不出原本形状的废渣。
几名身穿唐门服饰的弟子从废墟中冲出。
他们抬起手腕,袖箭、背弩、龙须针……无数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暗器泼洒而出,密密麻麻如同一阵暴雨。
这种攻击对于血肉之躯来说是致命的。
“叮叮叮叮——”
暗器撞击在机甲的外部装甲上。
火星四溅。
但也仅此而已。
连漆都没蹭掉多少。
机甲头部的红色独眼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敌意目标。威胁等级:低。执行清除。”
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收音设备传回御书房。
下一秒。
机甲肩部的转轮机炮开始旋转。
“嗡——”
枪管过热产生的扭曲波纹在空气中扩散。
紧接着是刺目的火舌。
每分钟六千发的射速,将那片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金属风暴的绞肉机。
没有惨叫。
因为人体在接触到大口径穿甲弹的瞬间就被撕碎了。
血雾炸开,将被踩扁的“唐”字招牌染成了暗红色。
比比东站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在看清洁工扫除街道上的落叶。
“这就是所谓的‘暗器’?”
林澈发出一声嗤笑。
“奇技淫巧。”
他又看向另一个分屏。
那里是索托城外,史莱克学院。
或者说,前史莱克学院。
一队全副武装的机械卫兵已经接管了这里。
广场上,那座弗兰德视若珍宝的、象征着“史莱克七怪”的雕像,已经被推倒了。
一根钢索套在雕像的脖子上,另一头连着牵引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雕像轰然倒塌,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断成了几截。
弗兰德跪在旁边。
这个曾经精明市侩、视财如命的猫鹰魂圣,此刻正把头死死埋在尘土里。
他的眼镜掉在一边,镜片裂了一道纹,但他不敢去捡。
两把高能激光步枪正顶着他的后脑勺。
枪口散发出的热量,烤焦了他后颈的头发,散发出一股糊味。
几个机械工兵正踩着梯子,用气割枪切断校门上的金属大字。
“史莱克”三个字被切下来,像废铁一样扔进旁边的回收车里。
一块崭新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合金招牌被挂了上去。
【星穹魂师学院】
字体冷硬,没有任何艺术感,只有那种工业化的规整。
“弗兰德院长。”
一名机械指挥官走到弗兰德面前,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根据《星穹帝国资源管理法》第三条,所有魂师学院必须纳入帝国统一编制,教材、训练科目由中央智脑统一派发。”
“您现在是代理校长。负责配合我们进行学员的基因录入和芯片植入。”
“有异议吗?”
弗兰德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标志性的鹰眼里早已没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满布的红血丝和浑浊的泪水。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堆碎石——那是赵无极反抗后留下的尸体残块。
“没……没有。”
弗兰德的声音哆嗦着,牙齿打颤。
“星穹……万岁。”
他低下头,朝着那块新的招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鲜血渗了出来,但他不敢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