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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李承乾就到了城外的庄园。
这座庄园是内库的产业,占地极广,白墙黑瓦,掩映在几排老槐树后面,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内库举行重要活动才会开启。
今天,大门敞开了,门口的石狮子脖子上系着红绸,台阶扫得一尘不染。
下人进进出出,搬桌椅、铺桌布、摆名牌、挂灯笼,忙得脚不沾地。
李承乾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整整齐齐的桌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边的椅子,摆得太挤了。”
“商人里胖子多,挤着坐不舒服。每排放八把,别放十把。”
龙一连忙带着人过去重新摆。
李承乾又走到前台,看了看那张拍卖桌。
桌子是紫檀木的,擦得锃亮,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拍卖槌放在正中间,旁边摆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
拿起拍卖槌,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大厅里回荡。
“茶水准备好了吗?”
管事连忙点头:“殿下放心,上好的云梦茶,热水一直备着,随时能上。”
李承乾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大厅,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穿过一道月亮门,是一个小院子,种着几竿竹子,石桌石凳,清幽雅致。
范思辙就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沓稿纸,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李承乾进来,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手忙脚乱地扶住,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姐......姐夫。”
“您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怕我不行啊!紧张啊!”
“万一我上台一紧张,话都说不出来,那可怎么办?”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没好气地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再说不行,我去哪儿找人?”
范思辙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这会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姐夫,我......我真的紧张。”
“....我怕我说错话,我怕搞砸了......”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稿纸抽走,放在石桌上。
范思辙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别看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些稿子你背了这么久了,该记的早就记住了。”
“你现在看的不是稿子,是心里的鬼。”
“你把那些大人物当人看,他们就压你一头,你把他们当白菜看,你就能压住他们。”
范思辙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白......白菜?”
“对,白菜。”李承乾笑了,“台下坐的不是什么使臣、商人、大人物,就是一排排白菜。”
“你对着白菜说话,紧张什么?白菜又不会吃了你。”
范思辙张着嘴,半天没合拢,看着李承乾,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姐夫,你...你这比喻......”
“别笑了。”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脑袋,
“范思辙,我告诉你,今天这场拍卖,我不是随便找个人来主持的。”
“你是范建的儿子,是若若的弟弟。”
“你有天赋,你有本事,你缺的就是一次机会。”
“今天,我给你这个机会。”
“你要是搞砸了,丢的不是你的脸,是我的脸。”
“你要是办好了,从今天起,内库的事,我就交给你了。”
范思辙的笑声停了,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坚定。
看着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姐夫,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李承乾点点头,拍了拍范思哲的肩膀:
“嗯,不用紧张,就像我们之前安排的那样就好。”
“好!”范思哲点点头,眼神也变的坚定。
看着李承乾离开,范思哲看了看那稿子,随即就撕了。
“老子都背了一个多月了,倒着背都行!”
姐夫说的没错,必须要证明自己!
而且姐夫这么相信自己,还让自己管内库以后得事,
不能给姐夫丢脸!
要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看看,我范思哲,能行!
前厅的人越来越多,嗡嗡嗡的说话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混着桌椅挪动的声响和脚步声,热闹得像赶大集。
李承乾没有在一楼多待,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得多,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把椅子,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茶点瓜果,从这儿往下看,整个拍卖大厅一览无余,台上台下看得清清楚楚。
李承乾在主位坐下,龙一给他倒了杯茶,退到一旁。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楼下那些忙碌的下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椅子只有几把,大奉的怀庆、北凉的徐渭熊、离阳的赵风雅,一人一把,连北齐的卫华都没资格坐在这儿。
没一会儿,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怀庆上来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宫装,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的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嘴角微微抿着,像是谁都欠她银子似的。
可那双眼睛,在看见李承乾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怀庆在李承乾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放下,侧过头看着他:
“殿下倒是来得早,本宫还以为,殿下会最后一个到,压轴出场。”
“压轴?”李承乾笑了,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道:
“那是戏台上的事,我是办正事的,早点来,看看
怀庆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微小弧度:
“殿下倒是实诚,本宫还以为,殿下会说些‘礼贤下士’‘与民同乐’之类的话。”
李承乾哈哈大笑,笑完了,看着怀庆,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公主,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怀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淡淡道:
“殿下觉得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怀庆的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了几分温度。
怀庆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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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今天的拍卖,你就不怕出岔子?
“岔子?能出什么岔子?”
李承乾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地道:
“规矩定好了,谁出价高谁拿货,不服气的,可以不出价。”
“不乐意的,可以走人,不强求。”
“要是闹事,那就看他有几条命了。”
怀庆并没有被李承乾几句话吓到,毕竟是大奉的公主,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殿下倒是洒脱,可本宫听说,有些人,不打算按规矩来。”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怀庆,笑容不变:
“不按规矩来?那就试试。”
“我这个人,最喜欢不按规矩来的人。”
怀庆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没有再说话。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又一个身影上来了。
徐渭熊上来了,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劲装,腰束得紧紧的,显得腰身纤细,肩背挺直。
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上楼梯,目光扫过二楼的布置,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对着李承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抬了抬下巴:“郡主,坐。”
徐渭熊没有多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捧在手里,没有喝。
怀庆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徐渭熊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只是点到为止的礼貌。
李承乾看着她们俩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这两个女人,都是聪明人。
怀庆冷,徐渭熊更冷。
怀庆不爱说话,徐渭熊更不爱说话。
坐在一起,倒像是两块冰,谁也不比谁热乎。
楼下,拍卖台旁,范思辙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时不时的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站得笔直。
李承乾从二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小子,比之前见倒是更精神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徐渭熊一眼。
徐渭熊依旧捧着那杯茶,没有喝,目光落在楼下的拍卖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拍卖会前,不管是怀庆还是赵风雅,都找过李承乾,想打探消息,想套他的话,想在拍卖会开始前占得先机。
可徐渭熊没有。
她来了京都,住在驿馆里,该吃吃该喝喝,该见的人见,不该见的人不见,连面都没跟他露过。
不是她不想知道内幕,是她知道,他不会说。
既然不会说,何必多此一举?
两人在北齐有过特殊的情谊,可那份情谊,不足以让她放下身段来求他。
她不是那种人。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李承乾不用看就知道是谁,赵风雅。
赵风雅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手里还是捧着那两颗夜明珠,走到楼梯口,先往二楼的布局扫了一眼,看见李承乾,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
李承乾点了点头:“公主坐。”
赵风雅直起身,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了坐在李承乾另一侧的徐渭熊。
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哟,这不是北凉的郡主吗?你一个北凉郡主,见了本公主,怎么连个礼都不行?”
徐渭熊捧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主殿下,我见了离阳的皇帝要行礼,见了离阳的太子要行礼,见了离阳的公主.......”
“那得看心情。”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
瞪大眼睛盯着徐渭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骂起。
她是离阳的公主,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可徐渭熊就敢。
不但敢,还说得云淡风轻,像是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赵风雅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夜明珠攥得咯吱响。
徐渭熊依旧坐在椅子上,捧着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二楼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怀庆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懒得管。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赵风雅看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根本没有要管的意思,顿时来劲了。
“徐渭熊,你别以为你是北凉的郡主,本公主就拿你没办法。”
“北凉再大,也是离阳的属地,你见了本公主不行礼,传出去,丢的是你们徐家的脸。”
“你爹徐骁就是这么教你的?”
徐渭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赵风雅一眼。
“我爹教我,见了该敬的人要敬,见了不该敬的人......”
徐渭熊冷笑一声:“不用浪费表情。”
赵风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夜明珠攥得咯吱响。
“不该敬的人?你说谁是不该敬的人?本公主是离阳皇室正统,你一个北凉郡主,也配在本公主面前摆架子?”
“离阳皇室正统?”徐渭熊不屑的笑了一声:
“离阳皇室的正统,是皇帝、是太子。”
“公主嘛.......”
徐渭熊抬起眼皮看了赵风雅一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公主在离阳说话,有多少人听?”
“北凉郡主在北凉说话,又有多少人听?公主心里没数吗?”
赵风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渭熊,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你放肆!”
“北凉不过是离阳的一个属地,你们徐家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离阳给的?”
“你们北凉铁骑再厉害,也是离阳的兵!”
“你爹徐骁再威风,也是离阳的臣子!”
“你一个臣子的女儿,敢跟本公主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