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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看着她，心里暗暗好笑，这位长公主，冷是冷了点，可说话办事倒是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可惜，他不能上当。
这次内库的事，他筹划了很久，要是提前透了底，那些大商人都准备好了，反倒不好办了。
“公主，不是我不给面子。”李承乾摇了摇头，
“不过公主还请放心，我保证，所有商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怀庆知道今天已经套不出来什么话了，随即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跟李承乾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闲话，京都的风土人情，大奉的山水风光，两国的贸易往来。
怀庆几次想把话题扯回内库的事上，可李承乾每次都轻飘飘地岔开，不是说天气好，就是说茶不错，气得怀庆牙痒痒，可又拿他没办法。
眼看日头偏西，李承乾站起身，拱了拱手：
“公主，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过几天，等人到齐了，我再设宴款待各位，到时候，该说的自然会说。”
怀庆也站了起来，这位太子，比泥鳅还滑，怎么都抓不住。
“那本宫就等着殿下的好消息。”怀庆回了个礼。
李承乾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公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怀庆看着李承乾有点纳闷。
“公主笑起来很好看，应该多笑笑。”
李承乾说完，大步走出了雅间。
怀庆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李承乾从一石居出来，翻身上马，心情不错。
策马沿着长街往东宫走，龙一跟在身后，马蹄声哒哒哒，
刚拐过一条街，前面忽然闪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是一顶小轿，轿帘掀开，一个年轻女子从里面探出头，朝李承乾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黄鹂：
“庆国太子殿下，留步！”
李承乾勒住马，那女子从轿子里出来，站定在他马前。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几件简单的珠钗，手里捧着两颗夜明珠，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她的脸圆圆的，鼻尖上有几粒淡淡的雀斑，眼睛不大，可亮得很，笑起来弯弯的，颇有一番小家碧玉的味道。
离阳的隋珠公主，赵风雅。
李承乾心里有数了，这位公主，他听说过。
离阳皇帝的掌上明珠，骄纵跋扈，在离阳京城是出了名的难缠。
可看她今天这副模样，倒是跟传闻不太一样。
“隋珠公主？”李承乾翻身下马，拱了拱手，“不知公主拦路，有何贵干？”
赵风雅笑眯眯地走上前，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
“殿下，本宫听说您今天在一石居见了大奉的怀庆公主，谈了好半天。”
“本宫心里好奇，也想跟殿下聊聊，不知道殿下赏不赏脸？”
李承乾笑了，这位公主，倒是直接。
“公主想聊什么？”
赵风雅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殿下，前面有个茶楼，本宫请殿下喝茶，好不好？”
李承乾看着她，心里明白，这位公主八成也是冲着内库的事来的。
怀庆没问出来，她来接着问。
本想拒绝，可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来了兴趣。
传闻中骄纵跋扈的隋珠公主，在他面前倒是乖巧得很，看来不是不懂事，是分人。
“行。”李承乾点了点头，“公主请。”
茶楼雅间里，赵风雅亲自给李承乾倒茶，动作不紧不慢，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赵风雅把茶杯推到李承乾面前，开门见山，不绕弯子的问：
“殿下，本宫听说，这次内库的事，是殿下在操持？”
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不紧不慢地道：
“公主听谁说的？”
“这还用听说吗？”赵风雅眨了眨眼：
“满京城都知道了，各国使臣，各地商人，都是冲着殿下来的，殿下就别谦虚了。”
李承乾笑了笑，没有接话，知道赵风雅想套他的话，可不能上当。
“公主，不是我不给面子，所有商人的机会都是平等的，离阳的商人，不会吃亏。”
赵风雅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嘟囔道：
“本宫看点下长得这么帅，还以为会好说话一些。”
李承乾哈哈大笑，笑完了，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公主，你跟徐凤年有婚约在身，怎么不关心北凉的事，反倒关心起内库来了？”
赵风雅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哼了一声：
“徐凤年那个纨绔，本宫才懒得管他。”
“本宫是离阳的公主，自然要为离阳着想。”
李承乾看着她，心里有些意外，这位公主，倒是比他想象的有意思。
赵风雅心里也清楚，骄纵跋扈要看分谁，跟地位之下的人可以骄纵跋扈，
可跟庆国太子，人家地位比自己高，她要是还骄纵跋扈，那就是不知好歹了，这一点她拎得清。
“公主放心。”李承乾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等人都到齐了，本宫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到时候，公主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赵风雅把夜明珠往桌上一放，双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看着李承乾，
“殿下，本宫今天就跟着你。”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她，有些意外：“跟着我？”
赵风雅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道：“殿下不给本宫一个准信，本宫就跟着你。”
“本宫千里迢迢从离阳来到庆国，就是为了内库的事。”
“殿下要是把本宫打发走了，本宫回去没法交代。”
“所以.......”
赵风雅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一副赖定你了的模样，
“殿下什么时候给本宫一个消息，本宫什么时候走。”
李承乾看着她这副模样，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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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主，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副耍赖的模样。
可李承乾偏偏发不出火来，因为赵风雅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很单纯的执着。
“公主，你这是在逼我。”李承乾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赵风雅摇了摇头，笑眯眯地道：“本宫不是在逼殿下，本宫是在求殿下。”
“求殿下给本宫一个面子，让本宫回去能交差。”
“殿下要是实在不方便说，那本宫就跟着殿下，殿下去哪儿本宫去哪儿，总有一天殿下会心软的。”
李承乾看着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看着赵风雅：
“行，公主既然想跟着，那就跟着吧。”
赵风雅连忙站起来，捧着夜明珠，跟在他身后。
两人出了茶楼，李承乾翻身上马，赵风雅坐进轿子里，一行人出了城，往月湖别院方向去。
李承乾带着赵风雅进了别院，穿过回廊，到了水榭。
李承乾请赵风雅坐下，吩咐下人上些吃食和茶点。
没一会儿，几碟精致的糕点端了上来。
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藕粉圆子，摆了一桌，色彩缤纷，香气扑鼻。
赵风雅看着那些糕点，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细细地嚼着，然后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她赞不绝口，又拿起一块绿豆糕，“殿下，这是什么糕？怎么这么甜？”
“绿豆糕。”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庆国的特产，公主喜欢就多吃点。”
赵风雅连连点头，一块接一块地吃，吃得满嘴都是糕屑，哪还有半点公主的矜持。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道：“殿下，本宫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些回去？让父皇也尝尝。”
李承乾笑了：“行，公主喜欢，走的时候多带些。”
赵风雅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吃了一块杏仁酥，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望着湖景，长长地叹了口气：
“殿下这别院真漂亮。本宫在离阳也有个园子，可没有这么好看的湖。”
“公主喜欢，就多住几天。反正各国使臣还没到齐，离正式开市还有几天。”
“公主就当是来散心的。”
赵风雅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殿下，你是想甩开本宫吗？”
李承乾笑着摇了摇头：“公主想多了，我就是尽地主之谊，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赵风雅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李承乾举了举：
“殿下，你这个人，本宫喜欢。”
李承乾也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赵风雅放下茶杯，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殿下，本宫问你一件事。”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公主请说。”
“殿下怎么看离阳和北凉？”赵风雅盯着他的眼睛。
李承乾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出一副纳闷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听明白：
“北凉不是离阳的吗？公主这话问得奇怪。”
赵风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
“北凉是离阳的？殿下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李承乾点点头：“北凉王徐骁是离阳的臣子，北凉是离阳的属地，这不是天下皆知的事吗？”
赵风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那殿下怎么会单独请北凉的人过来？”
“北凉的徐渭熊，可是殿下的座上宾。”
“殿下若是真把北凉当成离阳的一部分，为何不通过离阳的使臣，而是直接跟北凉的人接触？”
“殿下这么做，难道不是也觉得，北凉已经脱离了离阳的掌控？”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看着赵风雅，目光里的随意慢慢褪去，变成了审视。
这位公主，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
她不只是来问内库的事，还带着离阳皇室的任务，试探庆国对北凉的态度。
“公主。”李承乾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你想问的，还是离阳的陛下想问的？”
赵风雅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坦然道：
“这是离阳皇室想问的。”
李承乾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公主，北凉的事，是离阳的家务事。庆国不干涉他国内政。”
“我请北凉的人来，是因为北凉的商人对内库的货物有兴趣，仅此而已。”
“至于北凉是不是脱离了离阳的掌控，那是离阳自己该操心的事，不是庆国该操心的事。”
赵风雅看着他，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变成了思索。
她知道太子说的是官话，滴水不漏，既不得罪离阳，也不得罪北凉。
可她也听出来了，庆国不会插手离阳和北凉之间的事，至少现在不会。
“殿下倒是会说话。”赵风雅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的夜明珠，“本宫还以为殿下会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李承乾淡淡道：“公主不信，我也没办法。”
赵风雅忽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在李承乾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屁股坐进了他怀里。
李承乾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看着怀里的赵风雅，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几分狡黠的笑，鼻尖上的雀斑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公主，你可是徐凤年的未婚妻。”
赵风雅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难道殿下不喜欢吗？”
李承乾古怪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沉默了片刻，李承乾伸手搂住她的细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赵风雅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胸口，像一只温顺的猫。
“既然公主不介意，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风雅的小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殿下，我可是徐凤年的未婚妻，北凉王要是知道我们这样，会不会......”
虽然知道赵风雅是故意这么问的，但这个时候说怕，哪还是男人吗？
李承乾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你觉得庆国会怕北凉？”
赵风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殿下英雄盖世，天底下没人能挡得住殿下。”
“就连我，也对殿下向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