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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4章 钥匙
    观湖殿里,炭火烧得正旺。

    庆帝坐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谈判结果,看了一会儿,随手放在旁边。

    陈萍萍的轮椅停在殿中央,等着。

    “肖恩的事,你安排好了?”

    庆帝开口,声音平淡。

    陈萍萍点头:“范闲已经准备好了,他会负责押送肖恩。”

    庆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吗?”

    陈萍萍抬起头,看着他。

    庆帝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肖恩知道神庙的位置,他在北齐大牢里关了那么多年,嘴硬得很。”

    “可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只看拿什么撬。”

    庆帝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陈萍萍:

    “范闲能撬开吗?”

    陈萍萍沉默了一瞬,缓缓道:“臣有信心。”

    庆帝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陈萍萍继续道:“这么多年,我们已经潜移默化的让肖恩认为那孩子在儋州!”

    庆帝没说话,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子那边,你怎么看?”

    陈萍萍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

    这话不好接。

    说太子好?那陛下心里怎么想?

    说太子不好?谁知道陛下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陈萍萍只能沉默。

    庆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怎么,不敢说?”

    陈萍萍低声道:“储君之事,臣不便多言。”

    “不便多言?”庆帝重复了一遍,笑容淡了下去,

    “陈萍萍,你跟朕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陈萍萍没说话,就是跟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什么性格。

    庆帝靠回软榻,望着窗外,带着一丝疲惫:

    “太子...太过危险了。”

    陈萍萍依旧沉默。

    庆帝继续道:“心性不错,朕给他的那些试探,他都接住了。”

    “而且接得漂亮,让朕挑不出毛病。”

    “可武力太高了,半步宗师,身边还藏着八个九品死士。”

    “陈萍萍,你说,朕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陈萍萍还是没说话。

    庆帝也不指望他说,自顾自道:

    “得压压他,不能让他觉得,这天下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陈萍萍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庆帝,缓缓开口:

    “老臣倒是有个想法。”

    庆帝挑了挑眉:“说。”

    陈萍萍斟酌着道:“老臣听说...北齐太后,快过寿了。”

    庆帝眼睛微微眯起。

    陈萍萍继续道:“按惯例,各国都会派使臣去贺寿。”

    “我朝往年都是随便打发个人去,可今年......”

    陈萍萍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让太子去,去北齐。

    庆帝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北齐......”庆帝喃喃道,“那是龙潭虎穴。”

    陈萍萍点头:“让北齐亲自相邀......”

    “而且,此去路途遥远,往返至少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

    庆帝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陈萍萍啊陈萍萍......”

    陈萍萍低下头:“老臣愚钝,只是随口一提。”

    “行了,朕知道了。”庆帝摆摆手。

    陈萍萍不再多言,示意身后的太监推他出去。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庆帝一个人。

    “哼!”

    庆帝冷哼一声,眼神透出杀意。

    .......

    祈年殿今晚灯火通明,大宴群臣。

    说是宴,其实就是庆帝高兴。

    谈判谈下来了,苍寒州彻底划入版图,

    上杉虎那些人放回去就放回去了,反正仗打赢了,面子挣够了,里子也拿到了。

    今晚这顿,算是庆功宴。

    李承乾坐在皇子席首位,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

    他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兴趣,但父皇设宴,不来不行。

    范闲坐在鸿胪寺那一堆人里头,位置不算靠前,但也不靠后。

    他端着酒杯,目光时不时往李承乾那边瞟。

    庄墨韩今晚也来了。

    这位文坛泰斗,满头白发,一身素袍,坐在客席首位,自有一股超然的气度。

    他这次来,据说是为了拜访郭宝坤,那位名满天下的“诗仙”。

    酒过三巡,庄墨韩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郭宝坤的方向遥遥一敬:

    “郭公子,老夫敬你一杯。”

    满殿的目光刷地落在那位“诗仙”身上。

    郭宝坤,也就是李承乾的马甲,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

    “庄老先生折煞晚辈了,该晚辈敬您才是。”

    庄墨韩摇摇头,笑道:“公子不必自谦,你那诗集,老夫反复读过,每一首都堪称绝唱。”

    “尤其是那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气势磅礴,意境悠远,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从未见过如此佳作。”

    说着,眼眶居然有些泛红:“老夫一生钻研诗文,自问也算有些心得。”

    “可读了公子的诗,才知天外有天。”

    “公子这诗仙之名,当之无愧!”

    满殿响起一片附和声。

    郭宝坤连连摆手:“老先生过誉了,过誉了......”

    庄墨韩却正色道:“不是过誉,老夫这次来,除了拜访公子,还想送公子一份薄礼。”

    他一挥手,身后几个随从抬上来几个大箱子。

    打开一看,满满的全是书。

    “这是老夫毕生收藏的典籍,以及老夫多年来的注解。”庄墨韩道,

    “这些书,放在老夫那里,也就是落灰,送给公子,才算是物尽其用。”

    “望公子日后多出佳作,为天下文人立标杆。”

    满殿哗然。

    庄墨韩的藏书!还有他的注解!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就这么送给郭宝坤了?

    郭宝坤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这太贵重了......”

    庄墨韩摆摆手:“公子若不收,老夫今日就不走了。”

    郭宝坤没办法,只得收下,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李承乾坐在席上,端着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这出戏演得不错,庄墨韩这老头的演技比他想象的好。

    范闲坐在那儿,看着郭宝坤那张笑得跟花一样的脸,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草包能写出那么好的诗?

    凭什么庄墨韩对他推崇备至?

    他越想越气,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发抖。

    可气着气着,他忽然愣住了。

    不对。

    郭宝坤如果不是穿越者的话,那他的主子.......

    太子,会不会也是穿越者?

    范闲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卧槽!

    范闲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他死死盯着李承乾的背影,盯着那张若无其事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家伙,不会真是个穿越者吧?

    他想起李承乾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半步宗师,八个九品死士,北伐大胜,拉拢林若甫,逼退陈萍萍.......

    这特么是土著能干出来的事?

    范闲越想越心惊。

    如果李承乾也是穿越者,那就太恐怖了,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两个穿越者。

    范闲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承乾的目光。

    李承乾端着酒杯,对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很,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范闲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祈年殿的宴席散了的时候,范闲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歪歪扭扭地靠在王启年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太子再来一杯咱们是好兄弟之类的胡话,

    脸上红得跟猴屁股似的,眼神都散了。

    李承乾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兄弟?咱俩什么时候成好兄弟了?

    王启年一边扶着范闲往外走,一边跟旁边的人陪笑:

    “喝多了喝多了,范大人今儿高兴,多喝了几杯......”

    众人也不在意,几个太监还想上去帮忙,被王启年摆手拒绝了: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歪歪扭扭地出了祈年殿,消失在夜色中。

    李承乾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皱。

    范闲喝多了?

    范闲确实喝了不少,不过这家伙会让自己这么醉?

    不对劲。

    李承乾忽然想起原剧里的一段情节,

    祈年殿夜宴范闲装醉夜入皇宫,

    钥匙!

    太后那里那把钥匙!

    范闲这是要趁夜进宫,去偷那把钥匙!

    那把能打开叶轻眉留下箱子的钥匙!

    李承乾没再多想,转身就走,换了一身夜行衣,从东宫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以他宗师的实力,想瞒过宫里的守卫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很快就在皇城外的一处阴影里蹲了下来。

    等了没多久,两个黑影就出现在视野里。

    一个是范闲,一个是王启年。

    两人鬼鬼祟祟地摸到宫墙根下,王启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真要去啊?这可是皇宫......”

    范闲摆摆手:“放心,我有分寸,”

    “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一趟就出来。”

    王启年还想说什么,范闲已经翻身上了墙,动作利索得很,哪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李承乾躲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李承乾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范闲这一进去,时间不短。

    李承乾蹲在暗处,心里估算着时间,

    一道黑影又从宫墙上翻了出来,范闲回来了。

    落地的时候,手里攥着个东西,隐约能看出是把钥匙的形状。

    “大人!”王启年连忙迎上去,“得手了?”

    范闲点点头,正要说话.......

    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掠出,快得像一道闪电!

    范闲反应也快,本能地往后一闪,可对方太快了,

    快到他的真气还没来得及运转,手里的钥匙就被一把夺走了!

    “谁?!”

    范闲大惊失色,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三丈外,

    手里正拿着他辛辛苦苦偷出来的钥匙,在手心里掂了掂。

    黑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让范闲浑身发毛。

    “范大人,辛苦了,这钥匙,我替你保管了。”

    范闲眼睛都红了,那是自己辛苦拿出来的东西!

    设计了那么久就被人抢走了?

    顾不上多想,真气瞬间爆发,就要冲上去抢回来,

    黑衣人抬起手,轻轻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可范闲却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迎面压来!

    拼命运转真气抵挡,却像螳臂当车,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

    重重撞在墙上,“噗”地喷出一口血!

    黑衣人收了掌,正要上前,

    忽然,他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远处。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掠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流光!

    李承乾瞳孔微缩。

    五竹!

    那瞎子来了!

    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范闲,又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杀范闲?来不及了!

    五竹的速度太快,最多三息就能赶到。

    他就算能杀了范闲,也得跟五竹正面交手。

    不值当。

    李承乾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他刚走,五竹就到了。

    他站在范闲身边,蒙着黑布的脸转向李承乾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范闲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还带着血,嘶声道:

    “五竹叔!钥匙!钥匙被他抢走了!”

    五竹没有回答,依旧望着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还是那副没有感情的声音:

    “宗师。”

    范闲愣住了:“什么?”

    “那个人,”五竹顿了顿,“是宗师。”

    范闲脑子里嗡的一声。

    宗师?!

    庆国除了庆帝,还有别的宗师?

    “五竹叔,那个宗师...是谁?”

    五竹沉默了片刻。

    “不确定,但...不太像是宫里那个。”

    范闲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宫里的?那是谁?

    这京都城里,还藏着另一个宗师?

    五竹伸手,把范闲扶起来:“先离开这里。”

    范闲点点头,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范府,范闲坐在榻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钥匙丢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宗师抢走了。

    李承乾一路潜回东宫,换了衣裳,坐在灯下,看着手里那把钥匙。

    这东西长得挺奇怪,不像普通的钥匙那么规整,上面的齿痕也很特别。

    叶轻眉留下的箱子。

    原剧里,那箱子里装的东西可不简单,一把狙击枪,还有一些信。

    可惜,范闲那小子藏得深,箱子一直没找到。

    “龙一。”

    龙一从阴影里冒出来:“属下在。”

    李承乾把钥匙递给他:“找个手艺最好的匠人,照这个样子做一把一模一样的。”

    “要快,要像,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龙一愣了愣:“殿下,这是......”

    “别问。”李承乾摆摆手,“做出来之后,找个机会放回太后宫里床

    龙一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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