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看着他那副失态的模样,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怎么?怕了?觉得自己不行?”
李承乾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庆帝不可能真的把北伐压在他这个军事菜鸟身上。
那么,目的是什么?
“父皇,”李承乾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干,
“儿臣...惶恐,北伐乃国之大事,儿臣年轻识浅,”
“于军旅之事一窍不通,更无半点实战经验。”
“若由儿臣统兵,恐非但不能取胜,反而会误了国事,”
“辜负父皇信任,陷将士于险地,此事...万万不可!”
“一窍不通,可以学,没有经验,可以历练。”
庆帝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谁也不是生来就会打仗。”
“你是我庆国的太子,未来的皇帝,难道要一辈子待在深宫?”
“只靠着奏章和别人的禀报去了解你的军队,你的江山?”
庆帝看着李承乾的眼睛:
“秦业是能打,但他太老了,也太...稳了。”
“稳到每一步都要算计得失,稳到要维护他秦家的根基。”
李承乾心中剧震,庆帝这是在直白地告诉他,不信任秦业,
甚至可能拥兵自重,养寇自重!
“而你呢?”庆帝话锋一转,
“你没有根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打赢这场仗,”
“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树立你太子的威信,”
“来证明你配得上这个位置!”
“你的背后是朕,是整个朝廷!”
“秦家,我们父子二人,必须要解决。”
李承乾听得手心全是冷汗,
说白了,庆帝这是在给自己画饼啊,
这饼虽然香,但是崩牙啊。
赢了,能借此压制秦家等军中旧势力,但又会引庆帝忌惮,
输了...不能输,也输不起,那意味着可能万劫不复。
这是个坑,不能接。
“父皇,军中将领,如何会服我一个毫无经验寸功未立的太子?”
“秦老将军及其门生故旧,又会作何反应?”
“军令不通,将帅不和,此乃取败之道啊!”
“所以,朕没说要让你一个人去。”
庆帝似乎早已考虑周全:“名义上,你为北伐元帅,总督诸军事。”
“朕会为你配备副帅、参军、及各军主将。”
“再挑选一批年轻有为,急于立功,与秦家瓜葛不深的将领,充实中下层。”
“至于那些秦家的铁杆......”
庆帝眼中寒光一闪:“仗打起来,刀枪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若能借此机会,让军中换换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李承乾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了庆帝的全盘算计!
这不仅仅是一次北伐,
更是一次针对军中势力的重新洗牌!
以太子为旗帜,以叶重等非秦系将领为骨干,
利用战争的机会,削弱甚至铲除秦家在军中的影响力,
好狠的计策!好深的谋算!
李承乾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庆帝,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帝王心术的冷酷与宏大。
这对李承乾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庆帝的性格,在原剧中他就知道,
这皇帝,太怕威胁到自己皇权的东西了,
如果自己一旦掌控军队,恐怕这命也就走到头了。
“父皇,儿臣......”
“好了!”
庆帝打断了李承乾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明天的大朝会,朕会下旨。”
“下去吧!”
李承乾张了张嘴,无奈告辞离开。
......
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
李承乾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范若若在身边。
范若若早已察觉他神色异常,不似往常,
安静地为他换下外袍,又斟了一杯温热的安神茶递到他手中,
李承乾握着温热的茶盏,他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帮他梳理这团乱麻。
深吸一口气,将庆帝关于北伐统兵人选的询问,自己对秦家势力的担忧,
以及庆帝让自己挂帅出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范若若。
范若若静静听着,神色起初是惊愕,随即渐渐转为凝重,
良久,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殿下,此事...非同小可。”
“陛下此举,用意恐怕极深,绝非简单的择将出征。”
“若若,你细细说来。”李承乾放下茶盏。
范若若斟酌着词句,缓缓道:
“首先,殿下需明白,太子掌兵,自古便是大忌。”
“储君手握重兵,极易引发君父猜忌,动摇国本。”
“前朝此类惨祸,史不绝书。”
“陛下雄才大略,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既提出让殿下统兵,其意定然不止于一场战争的胜负。”
李承乾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
“因此,妾身以为,陛下此番用意,至少有两层。”
范若若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层,也是最表面的一层,”
“便是要借北伐之机,削弱甚至......”
“拔除秦家这根已经让陛下寝食难安的刺。”
“秦家在军中势力根深蒂固,已到只知有秦帅,不知有朝廷的地步,”
“此乃陛下绝对不能容忍的。”
“借殿下之手,行换血之事,既能达成目的,陛下又可置身事外,保留转圜余地。”
“殿下为帅,秦业其亲信被架空,”
“或被‘合理’消耗于战场,”
“战后无论秦家如何,陛下都有理由重新调整军中将帅格局。”
“第二层,”范若若带着一丝寒意,
“是试探,或者说,是一场对殿下忠诚与心性的终极考验。”
“数十万大军的指挥权,泼天的军功与威望,”
“这是足以令任何人心动的诱惑,尤其是对一位储君而言。”
“陛下将这份诱惑亲手送到殿
“他想看的,就是殿下在面对这前所未有的权柄时,会如何抉择,会如何行事。”
“是谨守本分,以国事为重,克己复礼?”
“还是...会借此机会,结交将领,收买人心,”
“甚至...滋生不该有的念头?”
李承乾心头一凛,后背微微发凉。
范若若点出的这一点,
正是他隐隐感到不安却又未能清晰捕捉的关键。
庆帝是在用江山权柄,试探他的野心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