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现在缺的可不是钱。
怀庆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乾笑了笑:“公主想要内库的特产,可以。”
“要看公主能给出什么。”
怀庆眼中光芒一闪,这位庆国太子,果然不好对付。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
“除了方才所说的价格和信息,本宫还可以保证,”
“通过这条渠道流入大奉的货物,其销售所得,殿下可以分润三成。”
三成利润,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足见怀庆对此事的重视,以及她手中掌握的资源。
“贵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我其实一直对一事颇为好奇。”
怀庆微微一愣:“殿下请讲。”
李承乾带着一丝探究,问:“贵国文风鼎盛,才子辈出,”
“更令人称奇的是,文道昌隆,竟能与武道并立,”
“乃至孕育出独特的修炼体系。”
“反观我庆国,乃至北齐离阳诸国,”
“文人虽众,诗词歌赋亦不乏传世之作,”
“却似乎从未听闻有文气才气这等可引动天地之力,化为自身修为的说法。”
“我身边近臣郭宝坤,近日也算诗名传遍天下,”
“但并未见任何文道修为在身。”
“放眼我庆国朝野,饱学之士无数,却似乎无人能走通此路。”
“这...究竟是我庆国文人资质鲁钝,还是别有缘由?”
怀庆静静地听着,并无惊讶之色,
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道:
“殿下所问,触及根本。”
“非是庆国文士资质不足,实乃根基不同。”
“根基?”
“不错。”怀庆点点头,
“我大奉立国久远,曾出过真正的圣人。”
“并非后世所称颂的道德文章之圣,”
“而是真正以身合道,言出法随的至圣先师。”
“其教化流传,精神烙印于山河国运之中,”
“方为我大奉奠定了圣人之基。”
怀庆看向李承乾,目光中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
“文道修行,看似锤炼诗词文章,养胸中浩然之气,”
“实则根本在于沟通引动承载这份源自先圣沉淀于国运文脉中的‘基’。”
“心中有圣,笔下方能生辉。”
“神与基合,文气才可通玄。”
“此圣人之基,乃文道修行不可或缺之源泉与凭依。”
怀庆轻轻摇头带着几分惋惜,带着丝丝傲气:
“庆国、北齐、离阳......”
“诸国立国虽各有传奇,武风或许昌盛,”
“但于文道圣基一事上,却是先天缺失。”
“无此根基,纵有惊世才华,锦绣文章,”
“亦只能流于文字之美,难以化为超凡之力。”
“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李承乾听得心中震动。
这番解释,与他之前的猜测部分吻合,
也彻底断绝了庆国发展类似体系的可能。
这已非人力可弥补的差距,
而是文明源头与底蕴的根本不同。
“原来如此......”
李承乾低语一声,随即又问道,
“那术士之道呢?”
“据我所知,术士,似乎亦是大奉独有?”
“虽听闻其他国度偶有风水师,方士之流,但不成体系,境界低微,”
“我庆国那位司天监的风水师据说也是在大奉走出来的,”
“这又是为何?莫非...也与这圣人之基有关?”
提到术士,怀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术士之道...成因或许更为复杂玄奥。”
“其与大奉国运,地脉乃至某些更古老的传承息息相关,”
“确非他国所能轻易复制。”
“即便偶有天赋异禀者习得些许皮毛,也难窥大道,成就有限。”
“至于具体缘由......”
看向李承乾,摇头叹了口气:
“或许,监正大人能知晓一二。”
李承乾心领神会,知道再追问下去,怀庆也不会,或者说不能给出更明确的答案了。
他今日所问,本就是一种试探,
既是对大奉独特体系的好奇,
也是想看看怀庆的坦诚度与所能接触的层次。
怀庆给出的信息极具价值,
至少解释了庆国为何无法复制大奉的文道与成熟的术士体系。
而那位监正......
李承乾想起怀庆转赠的那柄可聚龙气的皇极剑,
不由得又忌惮了几分。
不过他又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庆国把大奉纳入自己的版图,
那文人体系和术士体系是不是就成了?
“多谢公主解惑。”
李承乾拱手,“看来,有些路,不是想走便能走通的。”
“我庆国,自有我庆国的路。”
不再纠缠于修炼体系的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至于说走私?”
“公主方才所言三成利润,确显诚意。”
李承乾轻轻摇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此路终究是独木桥,难成气候,亦非长久之道。”
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怀庆:
“公主既言大奉与庆国商路尚通,何不......”
“将此事,放到明面上来谈?”
怀庆微微一怔:“明面上?殿下的意思是......”
“互市。”
李承乾吐出两个字,
“由两国朝廷主导,划定特定边镇,”
“设立专营商栈,规范交易品类和数量以及税赋。”
“我庆国内库之物,可按一定配额,通过官方渠道,输入大奉。”
“价格嘛,自然可以商议,但须公平合理,符合两国规制。”
“如此一来,货物来源清晰可查,交易合法合规,”
“公主所求之稳定货源,岂非唾手可得?”
“且规模数量,远非走私小道可比。”
互市!官方主导的贸易!
怀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呼吸都微微一促。
她身为大奉长公主,深谙政治经济之道,
立刻明白了李承乾这个提议背后蕴含的巨大利益和深远意义。
这不再是见不得光的走私分润,
而是堂堂正正的国与国之间的商贸合作,
若能促成,不仅能为大奉带来稳定高品质的内库特产,
满足国内权贵需求,更能通过官方贸易,加深两国经济联系,
甚至影响政治格局!
其带来的益处,难以估量!
这比单纯的走私合作,格局大了何止十倍!
风险却可控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能和庆国开办互市......
那自己在大奉的政治地位,会直线上升。
“殿下此言当真?!”
怀庆难得地有些失态,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若真能促成两国互市,专营内库之物,本宫...我大奉,必倾力促成!”
李承乾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了然。
互市,是他早已在心中盘算过的一步棋。
与走私相比,互市更符合他太子的身份和长远利益,
能将经济收益与政治外交捆绑,主动权也更大。
只是,他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买家和推动者,
而怀庆,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自然当真。”李承乾含笑点头:
“不过,互市乃国事,非你我二人私下约定便可成行。”
“其中涉及诸多细则,”
“需两国朝堂正式遣使商议,订立章程。”
“而且......”
“殿下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怀庆立刻接话,她知道,如此大的好处,对方必然有所求。
李承乾缓缓道:“互市,互利互惠。”
“我庆国敞开内库特产之渠道,自然也希望大奉.......”
“能展现出相应的诚意与价值。”
“殿下想要什么?”怀庆直接问道。
李承乾的目光投向亭外北方,那里是北齐的方向,
“北齐。”
怀庆心中猛地一跳。
“我庆国欲北伐北齐,拓土开疆。”
李承乾继续说道,“然北齐虽日渐衰弱,但军力犹存,”
“若要毕其功于一役,需多方筹措。”
李承乾转回目光,看向怀庆:
“若大奉能......陈兵北境,”
“不要求贵国真的与北齐开战,”
“只需十万精兵,屯于边境,摆出进攻姿态,”
“做出欲趁我庆国北伐之机,分一杯羹,或报旧怨之态。”
“如此一来,北齐朝廷不得不分心防备。”
“此举,于大奉而言,不过是一次边境军事调动,耗费些钱粮,”
“却能极大减轻我庆国北伐压力。”
“而作为回报......”李承乾再次强调,
“庆国与大奉互市之议,将立刻提上日程,”
“并可优先向大奉供应内库紧俏之物。”
“北伐成功之日,便是互市条约正式签署,货物畅通无阻之时。”
怀庆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陈兵边境,牵制北齐!
这已不是简单的商贸合作,
而是涉及军事外交,甚至可能将大奉卷入与北齐的潜在冲突之中。
“殿下......”怀庆深吸一口气,
“此举非同小可,陈兵十万于边境,绝非儿戏。”
“北齐非是蠢钝之辈,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一旦我大奉大军调动,北齐必会遣使质问,”
“甚至可能引发边境摩擦,乃至擦枪走火。”
“这...已近乎军事同盟之约,远超寻常互市范畴。”
“公主所言极是。”
李承乾并不否认其中的风险与难度,
“我可以答应,互市之事,只认公主,不认其他。”
听到这话,怀庆眉头一挑,这诱惑太大了。
刚才她心里担心这果子被人摘了去,
现在有李承乾答应只认自己,那这好处必定是自己的。
如果掌控互市,不管政治资源还是钱财,
都可以让怀庆登上好几个台阶。
“殿下此议...魄力惊人。”
良久,怀庆缓缓开口,既有钦佩,也有深深的忌惮。
这位庆国太子的眼光与手腕,确实远超同龄人,
他不仅看到了商业利益,
更看到了如何将商业利益转化为政治和军事上的助力。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万分谨慎。
“此事关乎国策,非本宫一人可定。”
怀庆坦诚道,“本宫需即刻回国,将殿下之意,详细呈报陛下,”
“由朝廷诸公商议定夺。”
李承乾也知道此事急不得,点头道:
“理应如此,北伐在即,时机稍纵即逝。”
“若大奉能早做决断,于我两国,皆为幸事。”
怀庆点点头,又道:“殿下,出兵也需要理由,大奉和北齐的关系......”
“理由不是给你们了吗?”李承乾打断了怀庆的话。
怀庆一愣,随即就明白了李承乾的意思,
之前那个打更人金锣可是刺杀了郭宝坤。
又聊了许久,两人分别。
“山高路远,公主珍重,静候佳音。”
“殿下保重。”
开办互市这种事李承乾还真的有很大的决定权,
庆帝已经给户部下了道圣旨,
大概的意思就是户部以后就归太子管了,
而且老丈人也要整理户部账册,过几天才会送到东宫。
正好这几天闲着没事,才来了苍山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