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李承乾醒来时,身侧的范若若还在熟睡,
新婚燕尔,每天都折腾到半夜,显然是累了。
李承乾没有惊动她,轻缓起身,更衣洗漱。
伺候完李承乾,司理理汇报道:
“殿下,刚收到的消息。”
“范闲那边,查到了与林拱合作的北齐暗探。”
“你会不会有暴露的风险?”李承乾问。
司理理轻轻摇头:“殿下放心。”
“京都城内,知晓奴婢北齐暗探身份的都已处理干净。”
“如今这条线,只有奴婢单线掌握。”
“而且他们任何人都没见过我,就算是有任务,我也是让其他人去安排。”
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
司理理办事,果然稳妥。
“既如此,就让他把该吐的东西,慢慢吐给范闲吧。”
“记住,痕迹要做得真,但又不能太刻意。”
“奴婢明白。”司理理应下,悄然退去。
这时,范若若也醒了,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
见李承乾已经梳洗完了,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起得好早。”
“今日天好,想着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李承乾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拿起外衫为她披上,
“整日闷在宫里,怕把你闷坏了。”
“出去?”
范若若眼睛一亮,睡意全无,
“殿下是说...出宫?”
“嗯,去苍山怎么样?”
“那里有处皇家庄园,景致清幽,还有温泉。”
“我们轻车简从,去住上几日,就当是新婚蜜月,如何?”
“蜜月?”
范若若疑惑,没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好好玩玩。”
范若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连点头,又有些担忧:
“这...合规矩吗?陛下那边......”
“无妨,我已禀明过,只说是带你散心,静养几日。”
“顺便带上思哲那小子。”李承乾早有安排。
用过早膳,一切准备停当。
并未用太子全副仪仗,只备了三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内里却舒适宽敞。
随行护卫约三百人,皆作寻常家丁打扮。
范思哲得了消息,兴奋得一大早就跑来东宫等候,
此刻正围着马车东摸西看,雀跃不已。
车队驶出宫门,缓缓出了城门,踏上通往苍山的官道。
车厢内,范若若挨着李承乾坐着,
但随着马车驶入郊野,车窗外的景色愈发开阔鲜亮,
她的心情也如同出笼的鸟儿般飞扬起来。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清香和泥土气息涌入车厢,令人心旷神怡。
“殿下快看!那片野花开得多好!”
范若若指着路旁一片姹紫嫣红,忍不住惊叹。
李承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微微一笑:
“确实不错。”
“出了宫,不必拘束,”
“私下里,不必总称殿下,唤我名字,或是夫君都可以。”
范若若脸颊微红,心中甜意蔓延,轻轻“嗯”了一声,
倚在窗边,目光流连在外面的田野。
她指着远处劳作的身影,问起农事,
看到蜿蜒的河流,又好奇它的源头,
偶有飞鸟掠过,也能让她惊喜片刻。
她本就饱读诗书,见识不凡,
此刻抛开宫廷束缚,更显灵动慧黠。
李承乾大多时候含笑倾听,偶尔解答一二。
“殿下,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儋州,”
“其他时间也没有出过京城,”
午后,车队抵达苍山半山腰。
抬头望去,层峦叠翠,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一条石板铺就的山道蜿蜒而上,隐没在苍松翠柏之间。
“到了这,只能走上去了。”
李承乾率先下车,又转身亲自扶着范若若下来。
山间空气清新凛冽,带着松柏和泥土特有的芬芳,
深深吸一口,顿觉心肺舒坦。
早有庄园管事带了几名仆役在山道入口处迎候,
见了李承乾,连忙跪倒行礼,
李承乾挥手让他们起来,吩咐道:
“不必多礼,按先前安排即可。”
“是,是,庄内一切都已准备妥当,请殿下随小的上山。”管事恭敬引路。
山路虽经修,但毕竟是在山间,有些路段不免崎岖。
李承乾很自然地牵起范若若的手:
“小心脚下。”
范思哲则像只猴子似的,
一会儿跑到前面探路,
一会儿又折回来,精力旺盛。
约莫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
坐落着一处白墙灰瓦的庄园,
规模不大,却极为精巧雅致。
背倚陡峭山壁,面临幽深峡谷,四周古木参天,
奇花异草点缀其间,一条清澈溪流从庄旁潺潺流过,
雾气氤氲,果然是一处清幽绝佳的所在。
“这里真美,像是世外桃源。”范若若忍不住赞叹。
“喜欢就好,你先和思哲到处转转,我有点事需要处理。”
范若若笑着点点头:
“好。”
知道李承乾有事,既然没说,她也不会多问。
李承乾沿着一条隐蔽的石径,向后山更高处行去。
一座古朴的石亭翼然立于崖边,飞檐翘角,悬于云雾之上。
亭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早已静候。
她面朝云海群山,山风吹拂着她素雅的裙裾与如墨青丝,气度清华,
像是要乘风归去的仙女,
这女人,正是大奉长公主,怀庆。
听到身后脚步声,怀庆缓缓转过身来。
她今日未施粉黛,却更衬得肌肤如玉,眉目如画。
李承乾脚步微顿,心中亦是暗赞。
这位大奉公主的气质容貌,确属世间罕有。
步入亭中,笑着说道:
“公主久候了。”
“太子殿下。”
怀庆也是笑了笑,“是本宫叨扰了殿下雅兴,该致歉才是。”
“公主言重。”
“此处风景独好,能在此与公主一见,亦是幸事。”
李承乾在石凳上坐下,与怀庆相对,
“只是不知公主约我,所为何事?”
选择在苍山见面,是李承乾定的,
毕竟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还没有好好看看,
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月湖别院,
还有苍山是怀庆返回大奉的必经之路,不会被人注意到。
怀庆微微一笑:“监察院门外,殿下仗剑诛凶,”
“一番国法尊严士气民心之论,令人印象深刻。”
“归国途中,每每思及,仍觉振聋发聩。”
“有殿下在,庆国下一代,后继有人。”
“甚至...青出于蓝。”
这话评价极高,隐隐将李承乾与当今庆帝相比,
且认为他可能更胜一筹。
其中意味,颇堪玩味。
李承乾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道:
“公主过誉了,我年少识浅,行事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陛下文治武功,我仰之弥高,唯有勤学慎行而已。”
“殿下过谦了,”
怀庆话锋一转:“今日约见殿下,确有一事,”
“关乎两国,亦或许...关乎殿下。”
“哦?愿闻其详。”
怀庆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北齐境内,尤其是其权贵阶层,”
“出现了一些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李承乾心中一动,疑惑问:
“不该出现的东西?公主指的是?”
“琉璃,香皂,白砂糖,烈酒,甚至......”
怀庆报出几样物品,目光紧紧锁住李承乾的脸,
“据本宫所知,北齐与庆国内库,并无官方往来协议。”
“而这几样东西,恰恰皆是庆国内库的核心,”
“工艺独特,外界难以仿制。”
她微微前倾身体,问:“那么,这些东西,是如何跨越两国边境,”
“尤其是庆国和北齐如此紧张的关系下,大量流入北齐权贵之手?”
“殿下聪慧,想必无需本宫点明...走私。”
李承乾静静地听着,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端起石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轻抿一口,才缓缓道:
“原来如此。”
“公主此番前来庆国,恭贺我之大婚是假,”
“探查这走私路径,甚至...想分一杯羹,才是真吧?”
怀庆被他一语道破核心目的,神色却无丝毫变化,坦然承认:
“殿下明察,确有此意。”
“庆国与北齐是敌国,这些东西尚能过去。”
“我大奉与庆国,虽非盟友,却也非敌国,”
“至少目前商路尚且通畅。”
“为何流入我大奉的数量,却稀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价格更是被炒到骇人听闻的地步。”
怀庆抬头认真的看着李承乾,抛出了诱人的条件:
“若殿下...能提供稳定的货源渠道,”
“价格,可以按市价的三倍,”
“白银黄金,乃至...某些殿下可能需要的信息,都可以商量。”
三倍市价!
这无疑是极其丰厚的利润。
至于信息?
呵呵,这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饼,
并无实际意义。
李承乾却笑着摇了摇头,放下茶盏:
“公主殿下,恐怕对内库的产量和现状,有所误解。”
“误解?”
“内库所产之物,工艺复杂,原料亦是有限。”
“目前产出,供应我庆国本土尚且捉襟见肘,时有缺货。”
“皇室勋贵百官富商需求如海,产量却不足。”
李承乾摊了摊手,神情无奈,
“并非孤不愿与公主合作,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产量有限,何来大量货物走私北齐?”
“公主所言北齐境内之物,来源恐怕也颇为复杂,”
“未必全然出自内库正统渠道,”
“仿制或者旧货流通,皆有可能。”
李承乾这话半真半假。
内库产量确实受限,但绝非他说的那么紧张。
不过怀庆给的三倍价格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