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看着他,目光深沉,缓缓摇了摇头:
“殿下,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范闲那孩子,性子是执拗了些,行事也欠周全,”
“得罪之处,臣代他向殿下赔罪。”
说着,他起身,向李承乾深深一揖。
李承乾连忙起身扶住范建:
“岳父大人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范建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坐下,
“殿下,臣在朝为官多年,”
“有些事,看得或许比年轻人清楚些。”
“陛下对范闲另有安排,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强求。”
“望殿下...能与范闲,和平相处。”
“莫要走到那你死我活,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番话,其实范建也是为了提醒李承乾,
毕竟范闲背后有庆帝的意志,动范闲,可能会引火烧身。
一边是养子,一边是女婿,
范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想看到最后双方到了你死我活的局面。
李承乾同样也听出了范建的意思。
“岳父大人,”
沉默了许久,李承乾终于开口,
“您多虑了。”
“我与范闲,并无直接冲突。”
“范闲执掌内库,是陛下旨意,”
“我身为太子,自当遵从。”
“只要范闲能恪尽职守,不负圣恩,我又何必与他为难?”
范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子城府极深,
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动摇。
他方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劝说,不如说是一种试探。
太子并没有承认,也没有明确的表态。
范建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
“殿下能如此想,臣便放心了。”
“范闲那边,臣也会严加管教,”
“定不让他再行差踏错,辜负陛下与殿下的期望。”
“岳父大人费心了。”
李承乾举杯示意,两人各怀心思地饮了一口茶。
“老爷,大少爷在牛栏街遭遇刺杀。”
范建在屋内猛地站起身,已顾不得礼仪,
甚至来不及对李承乾说一声告退,
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推开房门,几乎是冲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李承乾一人,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刚才范建......
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虽然隐藏的很好,
但自从系统奖励皇极惊世剑之后,李承乾对各种气息非常敏感,
范建,最少有九品的实力。
牛栏街...刺杀......
看来,李云睿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北齐的人借着大婚期间各国使节往来混杂的便利,
动起手来倒是方便。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随即敛去。
正厅内,
见李承乾进来,柳氏连忙上前行礼,
“殿下...方才外面喧哗,出了什么事?”
李承乾摆摆手:“不必惊慌,方才得到消息,范闲在牛栏街遭遇袭击,”
“岳父大人已赶去处理。”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孤已命东宫护卫即刻前往探查并协助。”
“吉人自有天相,范闲应会无恙。”
“多谢殿下!”柳氏感激道。
其实柳氏对于范闲也没有多少好感,
自从这乡下的小子进京之后,对范家的名声可谓是一落千丈。
让柳如玉更没想到的是范建竟然一直在维护这个范闲,
这也不得不让柳如玉在表面和范闲和谐共处。
又聊了几句,柳氏突然开口道:
“殿下,其实...妾身正有一事,想寻个机会禀报殿下。”
“哦?岳母大人但说无妨。”李承乾神色专注,示意她继续。
柳氏看了看身旁的范若若和范思哲,
似乎有些话不便当着儿女面说。
范若若会意,轻轻拉了一下还有些懵懂的范思哲,低声道:
“思哲,陪我去看看给殿下备的回礼可还齐全。”
范思哲“哦”了一声,虽不明所以,还是跟着姐姐退出了正厅。
厅内只剩下李承乾与柳氏二人。
柳氏微微一笑:“殿下,昨日妾身娘家那边递了话来。”
“家父说,柳家世代深受皇恩,如今殿下英明果决,更是庆国之福。”
“希望能有机会,当面拜见殿下,聆听教诲。”
柳氏的父亲?柳国公?
李承乾心中微微一震。
柳家,真正的开国元勋之后,世袭罔替的国公,
虽然手里权利不多,但在老派勋贵集团中威望极高,
柳家也是庆国最顶尖的六大家族之一,
更是老派勋贵集团隐隐的首领。
这种根深蒂固的家族可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看起来没太多权利,但是牵扯的人太多了,
这么多人,难免有身居高位的。
这样的家族,向来是皇室倚重却也需小心平衡的力量。
柳国公更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平时深居简出,
极少直接介入皇子之争。
如今,柳国公竟通过柳氏,
主动递话希望见自己这个太子?
这绝非寻常的礼节性拜会。
这几乎是在明确传递一个信号,
柳家,开始将目光投向了他李承乾,甚至可能有意下注。
是因为自己娶了范若若,与范家联姻?
还是因为自己近日让这些老牌势力看到了投资价值?
无论原因如何,这无疑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若能获得柳家为代表的勋贵集团支持,
恐怕......
李承乾会死的很快。
庆帝这种对皇权掌控极其敏感的大宗师,
如果太子和勋贵联合在一起,想要做什么?
造反吗?
如果庆帝日子不多,太子联合勋贵没什么问题。
但现在庆帝正是壮年,那联合勋贵就有大问题了。
李承乾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柳国公乃是国之柱石,德高望重,我向来敬仰。”
“他老人家若想见我,是我的荣幸。”
“不过我的身份见老国公有点不合适吧?”
柳氏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家父说过,如果太子殿下答应见面,那这件事情就敷衍过去,”
“如果您拒绝见面,那柳家,以后会在暗中全力支持殿下。”
“哦?”
李承乾有点意外的瞥了一眼柳如玉,
果然,能坐上国公的,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看来,这柳家未来......”
“要一门双国公了。”
柳如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猛地绽开激动难抑的笑容。
她出身勋贵,自然明白一门双国公意味着何等泼天的荣耀与稳固的地位!
这意味着,太子不仅接受了柳家的示好,
更给出了极具分量的回馈。
她当即起身,朝着李承乾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大礼,
“妾身代柳家,谢过殿下厚恩!”
“柳家必不负殿下期望!”
李承乾虚扶了一下:“岳母大人不必多礼。”
“柳家忠贞体国,理应如此。”
“只是朝局纷繁,许多事还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
“日后若有事,可通过若若回来的时候商谈。”
柳如玉此刻已被双国公的前景冲得有些飘飘然,连连点头:
“殿下放心,妾身明白!”
“定然安排妥当,绝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李承乾含笑点头,心中却是冷笑。
画饼谁不会?
许下一个看似辉煌的未来,
换取当下的支持与资源,这本就是政治交易的常态。
柳国公那只老狐狸,怕不是真的把所有赌注都压在自己身上?
那位身在宫中的宜贵嫔,三皇子的生母,可是柳家的嫡亲女儿。
若庆帝真有培养三皇子之意,柳家会如何选择?
恐怕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头,全力支持血脉更近的三皇子吧?
毕竟,外孙上位,可要实在得多。
柳家此刻的靠近,更像是多方下注中的一步闲棋,
或者是在庆帝态度未明前的试探与铺垫。
自己不过是可以利用的一方势力罢了。
不过,利用是相互的。
柳家在勋贵中的影响力,潜在的人脉资源,
乃至宫中宜贵嫔这条线,对他来说同样有价值。
只要把握好分寸,不过度依赖,不引起庆帝警觉,
这把借来的刀,用起来也能颇为顺手。
又闲谈几句,估摸着范建那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李承乾便以宫中尚有事务为由,起身告辞。
柳氏恭恭敬敬地将他送出正厅,
目送太子仪仗离去,脸上的喜色久久未散。
刚踏入东宫崇文馆,龙一的身影已如影随形般出现。
“殿下。”
“说。”李承乾挥退左右,只留龙一在侧。
龙一声音低沉,“滕梓荆为护范闲,当场身亡。”
“范闲受伤,无性命之忧。”
“北齐武者程巨树已经被监察院给带走,”
“本来龙三按计划行事,趁乱出手,确保范闲毙命。”
“就在即将得手的时候,洪四庠突然出现,”
“一掌击伤龙三,救下了范闲。”
洪四庠?!
李承乾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然在暗中保护范闲?
而且如此及时地出现在牛栏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庆帝不仅知道范闲可能会遇袭,
甚至提前安排了洪四庠这等顶尖高手护着!
庆帝是知道李云睿的安排还是为了只是保护范闲?
“龙三伤势如何?可曾暴露?”
李承乾脸色冷了下来。
“龙三受伤不轻,但已凭轻功和事先准备的退路脱身,目前正在城外疗伤。”
龙一立刻回道,“殿下放心,龙三本就擅长伪装,手里有好几个人皮面具,”
“最多会被以为是不明来历的顶尖杀手。”
听到龙三未暴露,李承乾心中稍定。
如果龙三暴露,那李承乾只能让他去其他国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