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就算再蠢,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吧?”
“很容易被人看穿是栽赃。”
“没错。”
李承乾冷笑一声,“这场舆论战,我们要的不是天衣无缝的阴谋,”
“而是铺天盖地的脏水,是众口铄金的嫌疑。”
“聪明人不会相信,蠢人会相信,”
“到时候不用陛下开口退婚,会有人逼他退婚。”
“谁?”李云睿疑惑的问。
李承乾嘴角微微勾起:“林拱是你的人吧?”
“额......”
李云睿没想到李承乾竟然会提到林拱。
“什么意思?”
“你猜现在林拱对范闲什么反应?”
“处置而后快。”李云睿连犹豫都没有犹豫。
李承乾轻轻叹了口气:“可是这家伙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也是个没胆子的蠢货。”
“既然不动手,那你就得给他添把火,”
“能杀了范闲最好,杀不掉,”
“林拱死在了范闲的手里......”
“林若甫会如何?”
李云睿听得心头发寒,又隐隐兴奋。
太子这一手,堪称毒辣。
没想到竟然让林若甫那个老狐狸站到台前。
厉害,厉害啊!
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一箭双雕!
“好!”李云睿兴奋的说:“这件事,我来办!”
“保证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李承乾点点头:“记住,手脚要干净,”
“而且这件事情是林拱和北齐联合,不要牵扯其他人。”
“嗯。”李云睿幽怨的看着李承乾:“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承乾微微一笑,走到李云睿的身边,轻声道:
“另外,对老二那边的支持,甚至可以稍微再加点码,”
“让他继续蹦跶,吸引老头子的注意。”
“暗地里,你的重心,可以慢慢转移。”
“内库,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是你的,”
“不过这内库,也该变变了。”
李云睿眼神迷离:“外面风大,回房间吧。”
“......”
黄昏,李云睿整理好李承乾亲自为自己设计的衣服,
临走的时候,把之前东宫侍卫统领赵横刺杀范闲是庆帝的意思说了出来。
李承乾并没有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这件事。
.....
林相府的书房内,
林拱“砰”地一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紫檀木桌上,
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爹!您看看!您看看这个范闲!”
“他在儋州竟还有个怀了身孕的情人!”
“如今人都闹到京都府衙门口了!”
“全京都的人都在看我们林家的笑话!”
“婉儿...婉儿可是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
“金枝玉叶,何等尊贵?”
“竟要许配给这样一个卑劣之徒!”
“这婚约若成了,我们林家颜面何存?”
“婉儿日后如何自处?”
“岂不是要被全天下耻笑!”
林拱越说越激动,猛地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此等玷污门风,辱没婉儿的野种,留他何用!”
林若甫却始终未发一言,
正端着一盏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去茶沫。
“说完了?”
林若甫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怒意。
“爹!”林拱不敢置信,
“难道您就任由婉儿跳进火坑?”
“任由我们林家成为笑柄?”
“笑柄?”
林若甫抬起眼,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和洞悉世情的冷漠。
“你可曾想过,为何陛下在范闲闹出如此多不堪之事后,依然坚持婚约?”
“甚至不惜当众掌掴长公主?”
林拱一窒,但怒火仍未平息:
“陛下...陛下或许是被范闲蒙蔽,或是念及范建......”
“蒙蔽?念及?”林若甫打断他,
“陛下执掌天下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什么人杰鬼才没看透过?”
“他会因为一个臣子的情面,”
“就拿皇室声誉,拿自己最疼爱的外甥女的终身幸福开玩笑?”
林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林若甫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闭上眼权衡思索,
良久,才重新睁开眼,那眼神已是一片清明冷冽:
“范闲身上,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
“这桩婚事,牵扯的绝非仅仅是儿女情长,”
“它是一步棋,关键的一步棋。”
“而执棋之人,是陛下。”
“你现在去动范闲,且不说能否成功,”
“即便成功了,那就是在打陛下的脸。”
林拱如遭冷水浇头,沸腾的杀意被父亲分析一点点浇熄,
但心中那股憋闷和屈辱感却更加强烈,
“难道...难道我们就这么...这么眼睁睁看着?”
“算了?”林若甫微微摇头:“当然不是。”
“愤怒是刀,但要握在自己手里,看准时机,”
“用在最该用的地方,而不是胡乱挥砍,伤己伤人。”
“范闲如今是众矢之的,想他死的人,恐怕不止你一个。”
“李云睿今日受此大辱,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二皇子与范闲接触,所图非小。”
“还有朝中那些看范闲不顺眼,或与范建有旧怨的......”
“这潭水,已经浑了。”
“我们不必亲自下场,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林拱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未完全抓住,
不过他也不好意思问,毕竟问多了,显得自己太蠢了。
“明白了吗?”林若甫问。
林拱低下头道:“明白了。”
林若甫满意的点点头:
“孺子可教也,下去吧。”
看着林拱离开,林若甫打开一张纸,上面写着:万鸟归林。
林拱回了自己的院子,然后叫人:
“去安排,我要请见长公主。”
“是,少爷。”
看着人离开,林拱眯了眯眼睛,父亲说了,要借刀杀人......
......
清晨,东宫已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李承乾身着繁复华丽的太子大婚礼服,头戴七旒冕冠,
整个人显得英挺而尊贵。
司理理为他整理着最后的衣饰,动作轻柔,低声道:
“殿下,刚收到消息,潜伏在大奉使团内的北齐刺客,”
“他们准备趁着您大婚的时候动手。”
李承乾嘴角微微一笑:“终于要动手了。”
“告诉龙四,按计划行事。”
“郭宝坤不能死,但伤...要恰到好处。”
“是。”司理理应下。
吉时将至,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东宫,
鼓乐喧天,旌旗招展,向着范府行进。
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欢呼祝贺,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李承乾端坐于高大的骏马之上,
面带得体的微笑,向两旁颔首致意,
队伍抵达范府。
范府同样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范建亲自在门口相迎,脸上带着复杂的笑容,
女儿出嫁的喜悦,但又嫁进了皇家,
就算和庆帝一起成长起来的范建,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他太了解庆帝的性格了。
“姐夫!”
范思哲作为小舅子,咧着嘴笑着拦门讨要红包,
被范建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
接过李承乾递来的厚厚红封,喜滋滋地让开了路。
在一片喧闹和祝贺声中,
李承乾被众人簇拥着进入府内,
准备进行一系列繁琐的礼仪。
就在他穿过前院,即将踏入正厅的时候,
一个身影贴近了他。
是范闲。
范闲借着拱手道贺的动作,压低了声音:
“李承乾,别以为我妹妹嫁给你,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慢慢算。”
李承乾脚步未停,脸上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
“范闲,你也记住,我娶若若,是因为她是若若。”
“至于你.....”
“我也不会因为她成了我的太子妃,就放弃杀你。”
说完,李承乾已随着引礼官踏入了正厅,
正厅内,仪式庄重而繁琐。
李承乾与盖着红盖头的范若若并肩而立,
在赞礼官的高唱和众人的见证下,完成着一道道礼仪。
迎亲队伍返回东宫,
东宫内,庆帝与皇后早已等候。
李承乾与范若若向庆帝与皇后行礼。
庆帝只是例行公事般说了几句勉励与训诫的话,
目光在太子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皇后看着这对李承乾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声。
繁琐的宫廷礼仪一直持续到傍晚。
当最后一波贺喜的宗亲勋贵以及其他国家的宾客离开,
东宫终于安静下来。
新房被布置得喜庆,红烛高烧,锦被绣褥。
范若若静静地坐在床沿,头上的红盖头还没揭去。
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停在了她的面前。
李承乾已经换下礼服,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
范若若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袖口。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司理理的禀报声:
“殿下。”
李承乾皱了皱眉,转身走到门口。
“说。”
“龙四回报,北齐刺客已被当场抓获,郭宝坤的伤,太医说静养月余便可无碍。”
“身份。”李承乾的问。
“是大奉打更人的一名金锣,有八品修为。”
“大奉打更人的金锣?北齐的人?”
李承乾露出几分玩味,“呵,这倒是有意思了。”
“告诉龙四,把人押送到刑部,”
“让他好好审一审。”
“撬开他的嘴,把北齐密谍的身份,审得清清楚楚,”
“记住,要合法合规,但结果...必须要有。”
“是,奴婢明白。”
司理理应下,脚步声轻悄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