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掛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周建军那边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明天上午的谈判只是走个流程，商量一下具体能拿到多少好处。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城市边缘的灯火稀疏，夜色浓了。
连续高强度的忙碌，让他也觉得有点累。
他发动车子，没有回公司，而是朝著家的方向开去。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他想回家放鬆一下。
推开家门，一阵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客厅里，父亲顾远山正坐在沙发上，笑得很开心。
母亲孟晓燕则拿著手机，笑声听起来比他爸还高兴。
“哎呀，青影啊，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了！上次来家里，带那么多东西，阿姨都过意不去了！”
顾明挑了挑眉。
是苏青影。
他换了鞋走过去，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上苏青影的脸。
她应该是在自己的公寓里，穿著一身丝质的睡衣，头髮隨意地挽著，看起来很放鬆。
“阿姨，您別这么说。上次去您家，您和叔叔那么热情，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早就想再登门拜访了。”
苏青影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好好好，有空就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孟晓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长得又漂亮，工作又能干，谁家要是娶了你，那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妈，我回来了。”
顾明喊了一声。
“哟，儿子回来了！”
孟晓燕看到他，更高兴了，“快来，青影正跟你爸聊天呢！”
顾明凑过去，跟屏幕里的苏青影打了个招呼。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青影这孩子，说为了感谢我们上次的招待，给我们寄了个小礼物过来！”
顾远山在一旁抢著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
“是吗”
顾明有些意外，他知道苏青影的小礼物，从来都不会小。
“阿姨，叔叔，礼物是我托一个朋友直接送过去的，应该已经到了。”
苏青影在视频那头微笑著说。
“到了”
孟晓燕愣了一下，“是什么东西啊我怎么没收到快递电话”
“不是快递。”
苏青影解释说，“是一套公寓的钥匙，在海南三亚那边，一个度假小区的海景房。我想著叔叔阿姨冬天可以过去住一阵子，暖和。房產证我后面会让人直接办好过户手续给您寄过去。”
她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
“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朋友间送个小礼物，叔叔阿姨可千万別跟我客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顾远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张著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事。
而孟晓燕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消失了。
“什……什么一……一套房”
顾远山结结巴巴的问，声音都在发抖。
海南三亚的海景房，那得几百万吧！
“青影……你……你这孩子，这可使不得！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孟晓燕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有些僵硬。
顾明在一旁，清楚的看到，母亲握著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阿姨，您就別推辞了。”
苏青影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语气，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您要是不收，就是不把我当自己人。我好不容易在鹤岗有两个能说心里话的长辈，您可不能跟我生分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抬高了顾明的父母，又把礼物和自己人的身份捆绑在了一起，让孟晓燕无法拒绝。
孟晓燕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勉强的笑了笑，那笑容看著很彆扭。
“那……那……阿姨就……先谢谢你了……”
又聊了几句家常，视频电话终於掛断了。
客厅里，气氛很诡异。
“发了！儿子，我们发了！”
顾远山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激动的抓住顾明的胳膊，满脸红光。
“三亚的海景房啊！我做梦都不敢想！青影这孩子，真是太大方了！太有出息了！儿子，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他太高兴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妻子的异样。
而孟晓燕默默的站起身，一声不吭的开始收拾桌子，把碗筷拿进厨房。
那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晚饭的时候，顾远山一直在兴奋的规划著名去三亚过冬的计划，甚至开始盘算著要请哪些老同事去新房子里做客。
孟晓燕一句话都没说。
她只是沉默的扒著碗里的饭，没什么胃口。
吃完饭，顾明回到自己房间，他知道，母亲等下会来找他谈话。
果然，没过多久，房门被敲响了。
孟晓燕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顾明面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儿子。”
“嗯，妈。”
“那个房子，你找个机会，还给人家。”
孟晓燕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我爸那么高兴，现在还回去，他得跟我急。”
顾明故意说。
“你爸那是被猪油蒙了心！”
孟晓燕的声调猛的提高了一些，“他就看到那套房子，他看到那房子背后是什么了吗”
她看著顾明，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儿子，妈这几天，心里一直发慌。”
“这根本不是谈恋爱，你懂吗”
“你跟青影，就像……就像古代的公主和駙马。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她赏你一座宅子，是恩赐。你住进去了，就得一辈子对她感恩戴德，你以后在她面前，在这段关係里，腰杆子还挺得直吗”
顾明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一个普通的退休教师，竟然能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
“妈知道你现在有本事，能赚钱了。但你赚的那些钱，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一顿饭钱，一个包钱。”
“今天她能送你一套房，明天就能用一百套房，把你砸得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这不是过日子，这是招上门女婿！”
这句话，终於从孟晓燕的嘴里，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儿子，妈寧愿你找个像李莉那样的。”
“虽然那姑娘势利眼，嫌贫爱富，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最起码，你跟她在一起，在咱家这个门里，你说话是算数的！妈看著你，心里踏实！”
“可跟青影在一起……妈害怕。”
“妈怕你以后受委屈。”
顾明愣住了。
他再一次，被自己母亲这种朴素又通透的想法折服了。
是啊。
苏青影很厉害，她能用自己的能力和逻辑，摆平世界上绝大多数难题。
但她算漏了一点。
她不懂一个普通的母亲，在面对巨大的差距时，那种发自內心的，为了保护自己孩子尊严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