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看著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陌生號码，没有立刻接。
他让电话响著，耐心的等待。
他的鱼饵，在八点钟的时候，就已经精准的撒了下去。
一个刚註册不久，名叫“鹤岗观察日记”的营销號，在抖音和微博上，发布了一段只有十五秒的视频。
视频的內容，是从《鹤岗的天空》v里截取出来的。
画面，是肖彤路过龙泉酒业那锈跡斑斑的大门口时，那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文案，是顾明亲自写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女神在废弃小学里的破碎感，却没人注意到这个一秒的镜头。这里，才是她梦开始的地方。据知情人透露，肖彤的父亲曾是龙泉酒厂的老工人，半生心血都献给了这里。如今工厂落寞，父亲下岗，女儿在厂门口迷茫回望，这里面有多少说不尽的故事”
这个故事纯属虚构。
但它足够煽情，有话题性。
视频发布后，王敏立刻指挥著准备好的水军冲了进去。
评论区在几分钟內就被顶上了热评。
“臥槽！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故事我说怎么感觉v那么伤感！”
“怪不得顾神要拍这个v，这是在替一个时代发声啊！”
“龙泉酒业就是那个最近出事的酒厂可惜了，我爸以前最爱喝他家的酒。”
“支持女神！哪里能买到龙泉的酒买一瓶支持一下，就当是为了这份情怀！”
舆论，被巧妙的引导到了情怀和支持上。
接著，第二波水军开始行动。
他们涌进龙泉酒业那半死不活的官方网店，用各种id在客服后台疯狂留言。
“客服在吗我要买v里女神看过的同款酒！”
“你们的『国芳1915』还有货吗我买十箱！”
“老板，挺住！我们鹤岗人支持自己的品牌！”
……
龙泉酒业，董事长办公室。
周建军在办公室里烦躁的踱步。
一周的时间，他已经等不了了。
每一分每一秒，公司的帐户上都在亏钱。
他拿起电话，又放下。
让他去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做不到。
就在这时，负责电商的部门经理忘了敲门，慌张的撞了进来。
“董……董事长！出……出大事了！”
“什么事！天塌下来了”
周建军没好气的吼道。
“比天塌下来还……还刺激！”
经理的嘴唇在哆嗦，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颤抖的放到了周建军的桌上。
“您……您看我们的网店后台……”
周建军不耐烦的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那代表实时访客数的曲线，正笔直的向上冲！
100……500……2000……
数字还在疯狂的跳动！
要知道，在以前，他这个半死不活的网店，一天能有几十个访客都算不错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系统出错了”
周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不是出错！”
经理激动的快要哭出来，“董事长，您看！您看这些用户留言！”
他点开留言区。
密密麻麻的购买请求和支持话语涌了进来。
周建军一条条的看著，眼睛越瞪越大。
他看到了肖彤，看到了v，看到了情怀。
虽然不懂新媒体，但他看得懂眼前的商机。
流量！
这就是流量！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说的解决方案！
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办法，能让龙泉酒业活过来！
“电话！快！把那个姓顾的电话给我！”
周建军对著秘书疯狂的大喊。
……
车里，顾明终於按下了接听键。
他特意开了免提。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周建军的声音，和几天前相比，显得谦卑又急切。
“顾……顾先生吗我是周建军，龙泉酒业的周建军。”
“哦，周董啊。”
“顾先生，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我想当面跟您谈谈！就谈您上次说的那个合作！”
“现在”
顾明看了一眼窗外，淡淡的说，“我在外面勘景，不太方便。”
“那……那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我隨时过去找您！”
“明天上午十点吧。”
顾明像是在安排一个无关紧要的日程，“来我公司，星辰传媒。”
“好好好！谢谢顾先生！谢谢顾先生！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顾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掛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废墟。
刚才陈默练习的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打开微信，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刚才的练习很棒。”
他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
“顺便问一下，你父亲的医药费，一年大概需要多少”
另一边。
hg市中心医院附近，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上。
一个浑身沾满灰尘，戴著安全帽和口罩的女孩，正吃力的將一袋水泥，从地上扛到自己的肩膀上。
那袋水泥，足有一百斤重。
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让她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这就是陈默。
为了父亲高昂的康復治疗费用，她白天在工地打三份零工，搬砖，扛水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只有到了深夜，她才会去那片属於自己的废墟，练习那些能让她暂时忘记现实的动作。
汗水顺著她的脸颊滑落，和脸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痒的难受。
就在她放下水泥，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口袋里那台旧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看到了顾明发来的信息。
当她看到“医药费”那三个字时，拿著手机的手猛的一颤。
这是她心里的痛，也是她从不告诉別人的秘密。
他怎么会知道
警惕心让她下意识的想把这个男人拉黑。
可还没等她动手，顾明的第二条信息又发了过来。
“別误会，我只是在评估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像你这样的技能，如果包装好了，一条gg的收入，大概就够了。”
一条gg……就够了
陈默的呼吸停滯了。
她父亲一年的医药费，加上各种康復费用，將近三十万。
那是她在这个工地上，不吃不喝，搬三千袋水泥，才能赚到的钱。
而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只需要拍一条gg
这个信息，在她早已麻木的心里掀起了波澜。
她看著手机屏幕，看著那串文字，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產生了另一种可能。
顾明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他收起手机，看著远处废墟在月光下的轮廓。
陈默这个人，潜力很大。
她的本事有很多用法，可以拍成赛博朋克风格的城市夜跑，也能结合国风做成武侠系列，甚至有机会去好莱坞成为动作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