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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3章 棋盘问心,半面枯骨
    演武场四周,数千柄兵器悬浮于空,剑尖轻颤,发出阵阵锐耳的蜂鸣声,构成了一座巨大的杀阵,剑尖的寒芒锁定了场中二人的眉心。

    李清歌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一袭染血的白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尽管她极力维持着剑修的体面与镇定,但面对一位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哪怕只是一缕被岁月侵蚀不堪的残念,还是让她神情凝重,握住剑的手颤抖不已。

    顾言的处境更惨。

    他的脑海里,那个女尸的神魂正在疯狂咆哮:“杀了他!用你的纸人,用那龙珠,炸死这个负心汉!”

    “他在骗你!他在装神弄鬼!他早就把自己炼成了半人半鬼的怪物,就是为了躲我!”

    顾言头疼得很,一边要忍受这种精神污染,一边还要面对眼前这万剑穿心的濒死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躁动的黑气,脸上那副讨好的笑容不仅没有僵硬,反而愈发灿烂真诚。

    毕竟,这时候拼命是下下策,拼演技才是唯一的出路。

    “前辈且慢动手!”

    顾言上前半步,非但没有拔剑,反而极其光棍地两手一摊,顺势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大声喊道:“误会!天大的误会!晚辈二人并非擅闯,实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啊!”

    那半面枯骨的青衫客手指抽动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兵器齐齐下压三寸,离两人的头皮仅剩一线之隔。

    “受人之托?”

    葬剑尊者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流露出好笑的玩味,声音温润,透着彻骨的凉意:“这里封闭了近千年,除却外面那些没有神智的看门狗,还有谁能托你们来此?”

    “自然是尊夫人!”

    顾言回答得斩钉截铁,带上了几分悲戚:“前辈有所不知,尊夫人在上面那层寝宫里,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念叨着您的名字。可谓是茶不思饭不想,哪怕化作了尸煞,那份情意也足以感天动地!”

    脑海中,女尸尖叫:“放屁!老娘那是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顾言在心里怒吼:“闭嘴!不想死就配合点!你那点破事儿回头再说,先忽悠住这老怪物行不行?”

    现实中,葬剑尊者闻言,那半边枯骨脸颊上的肌肉似乎正在微微抽动。

    “念叨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白骨森森的手掌,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她是在念叨我何时去死吧。”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

    好你个老鬼,原来你心里有数啊?

    “前辈这就言重了。”

    顾言面不改色,继续胡扯:“俗话说得好,爱之深责之切。尊夫人那是爱您爱到了骨子里,所以才会有一些……嗯,比较激烈的表达方式。这不,她特意让我们把这玉匣送下来,就是为了物归原主,顺便看看您过得好不好。”

    说着,顾言从李清歌怀里接过那个玉匣,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葬剑尊者的目光落在玉匣上,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似怀念,似悔恨,又似解脱。

    “百兵谱……”

    他轻叹一声,并没有去接玉匣,而是挥了挥衣袖。

    “哗啦啦。”

    漫天兵器如同受到召唤的飞鸟,纷纷归巢,插回了四周的兵器架上。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化神大能的威压之下,顾言的后背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在转筋。

    但他赌对了。

    这老鬼看着恐怖,却并不是那种见人就杀的疯子,至少,他还保留着身为人类的情感逻辑。

    “既是故人之后,又带来了信物,那便有资格入局。”

    葬剑尊者指了指面前的石桌:“坐吧。赢了我,这埋骨地的一切,任君取之。若是输了……”

    他那只枯骨眼睛里鬼火跳动,语气森然:“那就留下来,做这一方新的镇守,陪我这孤魂野鬼解闷。”

    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放在桌案一侧,撩起衣摆,走到那冰冷的石凳上坐下。

    她知道,这一局,躲不掉。

    作为剑修,面对剑道前辈的邀战,若是退缩,道心必碎。

    “晚辈李清歌,请前辈赐教。”

    李清歌声音清冷,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

    顾言则极其狗腿地站在李清歌身后,一副我是跟班我只负责喊666的模样。

    棋盘是普通的青石棋盘,棋子也是普通的黑白玉子。

    但当两人落座的那一刻,顾言眼中的世界便天旋地转。

    他的纸界视野中,那棋盘不再是棋盘,而是一方缩小的天地。

    这纵横交错的棋路,化作了山川河流,化作了千军万马。

    每一颗棋子,都是一道凝练到了极致的剑意!

    “啪。”

    葬剑尊者执黑先行,落子天元。

    这一手极不合常理,既不占角,也不守边,就这么大刺刺地落在正中心,如同一位帝王的傲慢,俯瞰天下。

    随着这一子落下,一股厚重如山的威压,直接轰向李清歌的神识。

    李清歌闷哼一声,脸色霎时苍白。

    她的感知中,那仅仅是一颗棋子,更是一座太古神山,要将她的剑意碾成粉末。

    顾言看得心惊肉跳。

    这葬剑尊者是以棋盘为界,演化自己的剑道领域。

    李清歌必须用自己的剑意去抵抗,去破解。

    李清歌咬紧牙关,执白子,落在了左下角星位。

    这一子落下,一道凛冽的寒冰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在那太古神山的威压下,破开了一道口子。

    “不错,寒冰剑道,有点意思,不过,也仅限如此了。”

    葬剑尊者淡淡点评,再次落子。

    黑子如龙,蜿蜒盘旋,带着一股吞噬天地的霸道。

    那是他生前所修的葬剑道,葬尽天下名剑,唯我独尊。

    双方你来我往,落子如飞。

    这看似平静的对弈下,凶险万分。

    棋盘之上,黑白两色气流疯狂绞杀。

    李清歌的嘴角溢出鲜血,握着棋子的手不住颤抖。

    她的白子所代表的领地,正在被黑子一点点蚕食。

    尽管她的剑意十分精纯,但在化神期的剑道理解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面对顶级运动员时那样,不值一提。

    “不行,再这样下去,不出十手,这娘们儿就要神魂崩溃,变成傻子了。”

    顾言在一旁看得真切。

    尽管他不懂高深的剑道,但借助纸界视野,他看懂了代表李清歌的那团白色光芒,已经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得帮她一把。”

    顾言眼珠乱转,突然大叫一声:“前辈!这棋下得也太闷了!我看郡主有些体力不支,能不能容许小的给郡主倒杯水?”

    葬剑尊者手捻棋子,头也不抬:“观棋不语真君子。”

    “嘿嘿,晚辈本来就是小人。”

    顾言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水壶,假装给李清歌倒水,实则身体极其隐蔽地挡住了棋盘一角。

    就在这遮挡的一刹那,顾言的左手食指在袖中飞快勾勒。

    一张微不可查的透明纸符,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李清歌即将落子的那个位置旁边。

    那不是作弊改棋,而是借势。

    顾言把自己体内那道属于女尸的怨煞之气,通过纸符,引导了出来。

    李清歌这时神智已经恍惚,本能地想要落子防守。

    突然,她感觉到棋盘上某一点,传来一股让她极其厌恶,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

    那是来自女尸纯粹的恨意。

    鬼使神差地,李清歌的手偏了一寸,白子落在了那张透明纸符之上。

    “轰!”

    棋盘之上,异变突生。

    原本如同一潭死水的寒冰剑意,竟在融合了那丝怨煞之气后,发生了质变。

    冰冷的白色剑气中,多了一抹凄厉的血红。

    这一子落下,不再是守护,而是决绝的同归于尽!

    “嗯?”

    葬剑尊者原本波澜不惊的枯骨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随着那一子落下,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插进了他那原本完美无缺的黑龙腹部。

    黑龙发出无声的哀鸣,原本的攻势土崩瓦解。

    “这气息……”

    葬剑尊者死死盯着那颗白子,声音沙哑到了极点:“是她的《血海深仇录》……你从何学来?”

    他猛地抬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神光,直刺李清歌。

    李清歌被这股气势一冲,张口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李清歌,同时大喊道:“前辈息怒!这就是尊夫人所授!她说这招专门用来对付负心汉,百试百灵!”

    葬剑尊者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向那棋盘上扭曲纠缠的黑白二子,那原本必胜的棋局,因为这一手充满恨意的变招,变成了一盘无法解开的死局。

    良久,他发出一声长叹,那声音里充满了萧索与疲惫:“赢了也是输,输了也是输……”

    “红梅啊红梅,即便死了千年,你也要以此来乱我道心吗?”

    葬剑尊者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张石桌和棋盘,寸寸崩裂,化作齑粉。

    “这一局,算你们平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看向那巨大的演武场深处:“小娃娃,你的剑道天赋不错,可惜太过刚直,过刚则易折。今日这一局,你若能领悟其中的变字,元婴之境,指日可待。”

    李清歌此时虚弱无比,但也知道刚才是顾言暗中相助,更是眼前这位前辈手下留情。

    她挣扎着起身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至于你……”

    葬剑尊者突然转过头,那半面枯骨正对着顾言,冷声道:“你在棋盘上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吗?”

    顾言干笑两声:“前辈明察秋毫,晚辈那那是怕前辈赢得太寂寞,给您增加点难度。”

    “滑头。”

    葬剑尊者并未动怒,反而指了指顾言的心口:“你体内那东西,如果不处理掉,迟早会把你吞噬。你既然敢把她带下来,想必是有所依仗?”

    顾言脸色一正。

    既然被看穿了,再装傻就没有意思了。

    “前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顾言拍了拍胸口:“这房客脾气是不太好,但晚辈既然敢收留,自然有收租的本事。倒是前辈您,把自己困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的,难道就是为了守着这堆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

    葬剑尊者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他猛地张开双臂。

    “轰隆隆!”

    整个演武场开始剧烈震动。

    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股赤红色的岩浆火柱冲天而起。

    那火柱之中,一把通体漆黑,没有剑锋,散发着令天地变色气息的巨剑,缓缓升起。

    那把剑太大了,足有三十丈高,如同一座黑色的墓碑。

    剑身上,缠绕着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刻满了血色的符文。

    而那锁链的尽头,竟连接到了葬剑尊者的脊椎骨上!

    他是用自己的身体,锁住这把剑!

    “这是魔剑?”

    李清歌惊呼出声。

    “此剑名为无妄。”

    葬剑尊者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灵:“当年我为了突破化神,急功近利,试图以此剑斩断因果,却不料走火入魔,亲手杀了自己的挚爱,更屠了满门弟子祭剑。”

    “当我清醒之时,大错已铸。”

    “我无法毁去此剑,只能将自己炼化为器灵,以此残躯,永镇此地,不让这魔剑重现人间。”

    说到这里,他看向顾言和李清歌,目光灼灼:“你们想要传承?”

    “这无妄便是最大的传承!谁能拔出此剑,谁就能继承我毕生修为,直接踏入元婴!”

    “但是,拔剑者,必将承接我所有的罪孽与因果。”

    “二位小友,敢试吗?”

    顾言与李清歌静默地站着。

    这是一份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必死的陷阱。

    直接踏入元婴?对于任何修士来说,这都是无法拒绝的狂热。

    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顾言后退了一步,拼命摇头:“别别别,前辈您这大礼太重,晚辈腰不好,受不起。”

    开什么玩笑?承接因果?

    那不就是背锅侠吗?还要承接罪孽?

    这要是拔出来,估计当场就会变成杀人狂魔。

    “不敢?”

    葬剑尊者似乎早有所料,目光转向李清歌:“那你呢?小女娃,你剑心通明,若是能驾驭此剑,未必不能重走正道。”

    李清歌看着那把魔剑,眼中闪过挣扎。她想到了家族的重担,想到了那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要有了这力量……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了那把剑。

    “啪!”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狠狠打在她的手背上。

    “清醒点!”

    顾言大喝一声,声音中带上了狮子吼的震慑力。

    李清歌猛地一激灵,眼中的迷茫退去,惊骇不已。

    刚才那一产生,她差点就被魔剑的蛊惑之力控制了心神。

    “有意思。”

    葬剑尊者看向顾言,眼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丝赞赏:“面对元婴诱惑而不动心,面对魔剑蛊惑而能保持清醒。小子,你所修之道,究竟何为?”

    顾言揉了揉手腕,撇了撇嘴,说道:“晚辈修的是苟活大道。只有活着,才能长存;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苟活大道……哈哈哈哈!”

    葬剑尊者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一个苟活大道!若我当年能懂这个道理,何至于此!”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半边枯骨上黑气缭绕:“既然你们不肯拔剑,那游戏规则就变一变。”

    “外面的那些老鼠已经进来了。”

    他抬手一挥,大殿的虚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镜中显示的画面,正是王长老等人,以及几个身穿不同服饰的陌生强者,正联手轰击着那扇石门。

    其中有一个气息晦涩的老者,其实力绝对在金丹后期之上。

    “这地宫的封印已经松动,魔剑即将暴走。”

    葬剑尊者看着顾言二人,声音冰冷:“我给你们半个时辰。”

    “要么,你们帮我杀了外面那些人,用他们的血来加固封印。”

    “要么,我就解开锁链,让这魔剑彻底出世,大家一起玩完!”

    顾言和李清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前辈,能不能打个商量?”顾言弱弱地问道。

    “不能。”

    葬剑尊者一甩袖子,身后的锁链哗啦啦作响:“计时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演武场的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不再是那个平静的码头,而是一片充满了杀戮气息的修罗场。

    “妈的,拼了!”

    顾言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大把符箓,沉声道:“郡主,这次看来咱们得当一回黑吃黑的土匪了。”

    李清歌握紧手中的剑,眼中寒芒闪烁:“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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