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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章 故地重游,大智若愚
    长宁县,镇魔司驻地内,炭火盆里的银霜烧得噼啪作响。

    

    一盏如豆的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曳,将两道修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萧尘,也就是当年镇魔司的那位青衣男子,正坐在一张油光锃亮的太师椅上,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横陈膝头。

    

    他正用一块洁白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剑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手。

    

    剑身如秋水,映照出他那张沉稳而冷峻的脸。

    

    “师兄,你能不能别擦了?”

    

    一旁的宋红终于忍不住了,她烦躁地将手中的柳叶飞刀咄的一声钉在桌案上,“听着这声音我都心烦。总部那边到底怎么想的?派个炼气期的内门弟子来当指挥使?这是嫌咱们长宁县死的人还不够多吗?”

    

    宋红一身标志性的红衣,背影像极了一柄红缨枪。

    

    时光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眉宇间的煞气比以往更重了几分。

    

    “静心。”

    

    萧尘头也不抬,淡淡道,“流云宗毕竟是上宗,派来的内门弟子,即便是来镀金的饭桶,我们也得给足面子。只要他不瞎指挥,坏了我们的事,供着便是。”

    

    “况且,流云宗的任命文书上写得很清楚,这位顾长生指挥使,虽然修为不高,但福缘深厚。不仅在正魔大战中立下奇功,更是长宁县本地人,熟悉风土人情。”

    

    “福缘深厚能当饭吃?熟悉风土人情能斩妖除魔?”

    

    宋红嗤笑一声,“我看他多半是个废材的二代,指望他,还不如指望三年前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

    

    提到那个卖纸人的小老板,两人罕见地同时沉默片刻。

    

    萧尘将剑归鞘,发出清脆的嗡鸣声。

    

    “那是两码事。”他淡淡说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校尉推门而入,浑身湿透,拱手道:

    

    “二位大人,新任指挥使到了,正在正堂候着。”

    

    宋红翻了个白眼,一把抽出桌上的飞刀:“走吧,去见见这位福缘深厚的顾大人。”

    

    ……

    

    正堂之上,顾言负手而立,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挂着的一幅长宁县舆图。

    

    他始终维持着那副略显病态的苍白面容,身上穿着流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那块象征身份的玉牌。

    

    时隔半年,再次回到这片土地,顾言心中并没有太多近乡情怯,反倒有一种猎人重回猎场的兴奋。

    

    这半年来,长宁县的变化不小,道路宽敞了,就连贩夫走卒也多了起来。

    

    “流云宗内门弟子顾长生,见过二位同僚。”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言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对着进来的萧尘和宋红拱了拱手。

    

    萧尘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番。

    

    炼气九层,气息虚浮,透着股绵长的韧性,眼神清澈,姿态平和,完全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的傲气。

    

    第一印象,不算太差。

    

    “在下萧尘,这位是舍妹宋红。”

    

    萧尘回了一礼,“顾指挥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哪里哪里,都是为宗门办事。”

    

    顾言连忙摆手,苦笑道,“二位唤我师弟或名字便是,这指挥使的名头,我可是受之有愧。实不相瞒,在下虽然名为指挥使,可这降妖除魔的真本事,还得仰仗二位。”

    

    这一番话说的极其诚恳,甚至带着几分示弱的意味,让原本准备给他个下马威的宋红,一肚子火气顿时没处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顾长生滑不溜秋地手段,倒像个老油条。

    

    三人分宾主落座,校尉奉上热茶。

    

    “顾师弟既然是本地人,不知对三年前长宁县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可有耳闻?”萧尘捧着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顾言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追忆之色:

    

    “自是知晓。那时我还在家中潜心修道,并未拜入宗门。听说那是多事之秋,阴老爷作祟,黑蛟帮覆灭,白灵教乘机作乱,甚至还有血河宗的高人在此陨落。若非二位镇魔司的大人坐镇,这长宁县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

    

    这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给尽了面子。

    

    毕竟宋红和萧尘两人,职位虽不如他,可三年过去,一身修为却已至炼气顶峰,不过碍于无背景,才在此熬资历以待突破。

    

    顾言不屑于逞一时口舌之快,主动示软,宋红自然就对这位空降的上司少了些许成见。

    

    宋红脸色稍缓,冷哼一声:“若只靠我们,恐怕未必能那般顺利。当时这城里,可是还有一位不愿露面的高人呢。”

    

    “哦?高人?”顾言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萧尘轻轻吹开茶水上的浮沫,抬眸看向窗外,那个方向是顾氏扎纸铺的位置:“约莫四年前,城西有家扎纸铺。那铺子的小老板是个妙人,年纪轻轻,有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扎纸手艺。狐妖案、阴老爷案,甚至后来义庄那一战,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站起来舒展身子的宋红补充道:“嗯,那时候他太稚嫩了。做事留下的尾巴实在太多。若非我们暗中帮他遮掩了几次,比如压下那轿子机关的报告,他早就被上面的人抓去了。”

    

    “当时我就想,这小子刚入江湖,难免天真。若是能成长起来,或许是个助力。唉……”

    

    宋红遗憾地摇了摇头。

    

    顾言坐在对面,听着两人对自己战绩的点评,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当年可是做得天衣无缝,怎么到了这两人嘴里,竟如数家珍?

    

    他面上不动声色,试探道:“既然有此等高人相助,二位为何不将其招揽进镇魔司?”

    

    “招揽?”宋红似笑非笑地瞥了顾言一眼,“那小子滑头得很,整天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我们若是去拆穿他,怕是第二天他就得卷铺盖跑路。”

    

    萧尘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叹:

    

    “其实,从他第一次用纸人给狐妖下套的时候,我们就察觉到了。一个凡人扎纸匠,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带有灵性的东西?只是那时候局势混乱,他虽行事诡秘,却始终站在斩妖除魔这一边,甚至多次暗中帮我们解围。”

    

    “水至清则无鱼。既然他是友非敌,又不想惹麻烦,我们又何必去点破那层窗户纸?给他留个清静,也是给我们自己留条后路。”

    

    说到这里,萧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可惜,半年前,那小老板就失踪了。如今想来,倒是有些怀念那个在背后偷偷摸摸递刀子的小家伙。”

    

    顾言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的手一紧,随即又很快松开,皮笑肉不笑。

    

    “原来如此,二位真是大智若愚,大智若愚啊。”

    

    他嘴上夸赞,心里狠狠地自嘲了一番。

    

    确实,当初那会儿刚穿越过来,年少无知,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甚至沾沾自喜于将镇魔司玩弄于股掌之间,借刀杀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手段确实太过稚嫩了。

    

    纸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那些巧合的情报,还有过于专业的尸体处理手法……哪一样不是破绽?

    

    人家并非没有发现,只是懒得拆穿,因为这戏法对他们有利,才默契地陪自己演了那出灯下黑。

    

    若是当初没有这两位的默许和纵容,自己恐怕还没发育起来就夭折了。

    

    这也给他敲了个警钟。

    

    现在的自己,虽然有了不俗的实力,但面对真正的老狐狸时,还是得更加谨慎才行。

    

    “还好,还好我现在换了马甲。”顾言心中暗自庆幸。

    

    如今他已经用《龟蛇敛息功》改变了气质,再加上使用了顾长生这个身份,相貌也大相径庭。

    

    纵使面对面坐着,这两人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指挥使,就是当年那个被他们纵容的小老板。

    

    “言归正传。”

    

    萧尘话锋一转,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大人,既然你接任了指挥使,那眼下的案子,就得你来拿主意了。”

    

    顾言立刻收敛心神,正色道:“师兄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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