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
颜阁老带回来的回复，让宇文曜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而无情的是，几乎在同时，天启政变、幼主被立、主和派全面投敌的消息，也通过风闻司有意的渗透，传入了朔方城。
“噗——！”
宇文曜听完亲卫颤抖的汇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案几。
“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他嘶声怒吼，状若癫狂，将案上的一切扫落在地。
被自己的臣子背叛！
被自己的儿子抛弃！
被当成换取和平的祭品！
奇耻大辱！刻骨之恨！
投降？就算他想，如今还有资格吗？林婉儿要的是他无条件投降，是把他当作战犯处置！而天启那帮畜生，已经替他“投降”了，用他儿子和祖宗基业，换他们自己的富贵！
他已无路可走。
不……还有最后一条路。
深夜，密室。
烛火将宇文曜扭曲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嘶哑低语：
“影尊……朕知道你在。”
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影子，如同从墙壁中渗出，缓缓凝聚成人形。
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的眸子。
“陛下召我？”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
“助朕突围。”宇文曜盯着那双眼睛，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离开朔方，前往北漠！朕在那里还有潜藏的力量，还有忠于皇室的部落！”
他喘着粗气，开出价码：
“朕以云煌传国玉玺为酬！并许你……裂土封王！北漠千里之地，尽可为汝封国！”
影尊沉默了片刻。
“宁军围困甚严，李靖用兵无懈可击。更有秦琼坐镇，其势已成。”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突围，九死一生。”
“朕知道！”宇文曜低吼，“所以才需要你！影杀楼最后的力量！你的遁术，你的隐匿之法，天下无双！带朕走！”
影尊又沉默了一下。
“可。”
“何时？”
“明夜子时，阴云蔽月之时。陛下需轻装简从，最多两人。于此密室等候。”
黑影如同融化般，消失在墙壁阴影中。
宇文曜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内衫。
传国玉玺……裂土封王……
只要能活下来，只要能逃出去，一切都有机会！
他却没有看到，密室屋顶一片不起眼的瓦片下，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谛听虫”（风闻司培养的微型侦查虫蛊）缓缓收回了探出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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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以最快速度传回天佑城，又转到李靖手中。
李靖召来秦琼。
“明夜子时，影尊会带宇文曜从密室密道遁走。应该是往北，试图穿越我军封锁，进入北漠。”
秦琼抱拳：“末将明白。必不让其走脱。”
李靖看着他，忽然道：
“叔宝，你气息圆融，隐有突破之兆。第七境桎梏，松动了？”
秦琼微微一笑，并不隐瞒：
“近日确有所感。与黑鲨帮主、云煌数名宗师交手，颇多体悟。第八境‘合一’之门，已见轮廓。”
李靖点头：“善。影尊乃第七境巅峰，精擅暗杀遁术，寻常第八境初阶也未必能轻易留下他。此战，或可助你彻底踏破门槛。”
秦琼眼中战意微燃：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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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七，夜。
子时，朔方城上空阴云密布，星月无光。
城守府密室地下，一条极其隐秘、狭窄的密道口悄然开启。
宇文曜仅带一名最信任的老宦官，穿着黑衣，在影尊那几乎溶于黑暗的身影带领下，潜入地道。
地道出口在城外一处废弃的砖窑。
三人刚钻出地面，还未来得及喘息。
前方，一棵枯树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山岳。
正是秦琼。
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夜深露重，三位这是要去往何处？”秦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锁定了影尊。
影尊身体骤然紧绷！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
他的隐匿之术，自信天下无人能轻易看破！除非……
他死死盯着秦琼，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首次出现剧烈波动。
对方的气息……圆融无暇，与周围环境隐隐相合，却又内蕴着足以崩山裂海的恐怖力量！
这不是第七境！
这是……第八境“合一”的气象！而且绝非初入！
“走！”
影尊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周身黑雾爆涌，化作无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向着不同方向激射！同时，他一手抓住宇文曜，身影骤然虚化，就要融入阴影远遁！
这是他的绝技——“千影遁”与“影化身”的结合，曾助他从数名同阶高手的围杀中安然脱身。
然而，秦琼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却仿佛缩地成寸，瞬间跨过数十丈距离，恰恰拦在了影尊真身欲遁走的方向前。
右手抬起，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凝固”的意境。
仿佛拳锋所向，那片空间的光、影、气，乃至规则，都被这一拳强行“定”住，揉捏为一体，然后轰然砸落！
影尊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片粘稠沉重、无法借力的泥沼，所有遁术、分身，在这“定”之意境下，都变得迟缓、凝滞！
避无可避！
他狂吼一声，第七境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爆发，双手漆黑如墨，指甲暴涨如匕，带起凄厉的破空声和浓郁的死亡阴影，交叉迎上！
轰——！！！
沉闷到极致的碰撞声响起！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然下陷尺余！气浪呈环形炸开，将废弃的砖窑彻底震塌！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影尊惨哼一声，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折断！漆黑的指刃寸寸碎裂！
他借力狂退，口中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眼中满是骇然。
一拳！
仅仅一拳，就破了他全力防御，废了他双臂！
第八境之威，竟至于斯？！
他再无战意，甚至顾不得宇文曜，身体猛地炸开成更浓郁的黑雾，就要施展燃烧精血的终极遁术。
“定。”
秦琼口中吐出一字。
右手虚握，向下一按。
影尊周身那沸腾的黑雾，骤然凝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他惊骇欲绝地看着秦琼另一只手并指如锏，凌空点来。
指尖之上，一点金光浓缩到极致，仿佛蕴含着镇压山河、破灭万法的意志。
“锏定……江山。”
金光没入影尊眉心。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熄灭。
第七境巅峰，一代杀手之王，影杀楼楼主，就此陨落。
尸体缓缓软倒，那笼罩周身的黑雾彻底消散，露出一张苍白、布满诡异刺青、却已毫无生气的脸。
宇文曜和那老宦官瘫坐在不远处，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
秦琼目光转向他们，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内奔涌不息、与天地共鸣更紧密了一分的全新力量。
第八境“合一”，水到渠成。
然后，他才看向面如死灰的宇文曜，淡淡道：
“伪帝宇文曜，凰主有令，需你活着。”
“是自己走，还是我打断你的腿，拖你走？”
宇文曜嘴唇哆嗦着，看着不远处影尊的尸体，最后一点心气也随着那具冰冷的尸身，彻底凉透。
他颓然低头。
翌日清晨。
朔方城头竖起了白旗。
城门缓缓打开。
李靖策马入城，接管防务。
“传令：云煌伪帝已被擒。愿降者，弃械于城门左侧，登记造册，听候发落。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困守近二十日的朔方城，兵不血刃，易主。
而关于影尊之死、秦琼临阵破境的消息，则以更快的速度，随着风闻司的有意传播，震动了整个天下的高阶武者圈子。
第八境“合一”！
这意味着，天命帝国最高武力层面，已真正跻身大陆最顶尖势力之列。
北境的最后一块顽石，已然敲碎。
云煌的丧钟，敲响了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