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新派官员闻言,面无血色。
“太师!万万不可啊!国库空虚,民心思定,士卒饥疲,此时浪战,无异于驱饿殍以赴刀锋,自取灭亡!”
“陛下!当暂避锋芒,忍辱负重,革新图强啊!”
“忍辱负重?”
太师骤然回头,眼中射出讥诮而狂热的光芒:
“等到宁国开国大典举行,万邦来朝,民心尽归之时,我等还有‘负重’的机会吗?届时才是真正的灭亡!”
他重新转向御座,轰然跪倒,以头叩地:
“陛下!祖宗基业,江山社稷,已到悬崖边上!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就在陛下今日一念之间!”
“老臣,愿以残躯,亲赴军前,为陛下监军,不胜不归!”
“臣等附议!”
“臣附议!”
保守派官员跪倒一片。
革新派官员还想再争,却见御座之上,皇帝宇文曜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白布满血丝,呼吸粗重。
影杀楼刺客溅血的画面,林婉儿那双平静淡漠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户部兵部哭穷的奏报,太师“站着死”的嘶吼……无数声音和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牝鸡司晨?
她不仅要司晨,还要改换这片天地!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不甘的邪火,猛地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
宇文曜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石摩擦。
他死死盯着下方跪伏的众臣,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传朕旨意——”
“全国动员!”
“集结北境、西境、中军,共计三十万兵马!”
“擢镇北大将军为主帅,太师为监军,统筹战事!”
“三月开春,冰雪消融之日,大军出征,兵发宁国!”
他深吸一口气,冕旒剧烈晃动,吼出了最后那句让满朝文武魂飞魄散的话:
“朕——要御驾亲征!”
“与那妖女,决一死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大殿。
旋即,保守派人群中爆发出狂热的欢呼,而革新派官员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云煌,这架古老而沉重的战争机器,在内外交困与帝王的暴怒中,被强行推上了一条通往悬崖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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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煌朝堂决意死战的消息,通过风闻司无孔不入的密探网络,在七日内便摆在了林府枢密堂的巨幅沙盘旁。
紧急军议。
李靖手持细杆,点在沙盘上云煌北境与西境的位置,声音沉稳清晰:
“云煌此番,是真要拼命了。三十万大军,北境边军十五万是其核心,西境边军八万擅长山地奔袭,中军七万护卫其皇帝。”
“其战略意图明显:以北境军正面强攻,吸引并牵制我北线主力。同时,西境军秘密绕行‘落鹰峡’古道,企图奇袭我西川州腹地,直逼宁都。”
“其皇帝御驾亲征,是为提振其低迷士气,做孤注一掷之态。”
吴起抱臂立于一侧,冷声道:
“西境军欲行险招,却不知‘落鹰峡’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其大军穿行,至少需十日。我可遣白袍军三万,轻装疾进,提前于峡口两侧设伏。待其半渡而击,可获全功。”
陈庆之微微颔首,白袍纤尘不染:
“此事,交予白袍军便是。十日之内,必抵预设阵地。”
李靖细杆移向北境:
“其北境十五万军,虽号称精锐,然粮草不济,军心浮动。我军只需依托已构筑完善的防御工事,以凤武卒正面固守,深沟高垒,耗其锐气,疲其师旅。待其久攻不下,人困马乏,粮草断绝之际……”
他细杆一点沙盘侧翼某处:
“重甲骑兵师可由此出击,侧翼突击,直插其腰腹。届时,北境军必溃。”
秦琼沉吟道:
“宇文曜亲征,其身边除常规禁卫,必有影杀楼残部或其他网罗的高手,须防其行险,意图对主上不利。”
典韦在旁闷哼一声,双戟虚碰:
“怕他作甚!到时候让俺去阵前,瞅准那皇帝老儿的大纛,冲将过去,一戟取了首级便是!”
林婉儿抬了抬手,堂内顿时安静。
她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代表云煌大军的密集标识,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云煌此举,是绝境之下的疯狂。其国内空虚,民怨沸腾,此战若不能速胜,其国不战自溃。”
“我军所求,非击退,而是歼灭。”
她看向范蠡:
“粮草军资,可支撑多久?”
范蠡拱手,语气笃定:
“回主上。青木大陆所购百万石粮食,已有六十万石秘密运抵,存入沿海三处秘仓。余下四十万石,一月内必能全部到位。加之我国原有储备,纵使三年大战,粮草亦无忧。”
“军械火药,充足否?”
欧冶子出列,声如洪钟:
“凤武卒、白袍军新式铠甲装备已逾七成。箭矢存量可支大战一年。‘开花弹’量产工艺已然攻克,新建工坊全力运转,月产可达一千二百枚,足以应付大战之需。”
林婉儿颔首,目光落回李靖身上:
“此战全局,由你执掌。本宫只有一言:不仅要胜,更要胜得雷霆万钧,以最小代价,尽最大可能,歼灭其有生力量。”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此役,将是我新朝立国之战!要以云煌三十万大军的尸骨,铸我新朝赫赫军威!”
李靖肃然躬身,抱拳领命:
“臣,李靖!必不负主上所托,定叫云煌大军,有来无回!”
林婉儿又看向陈平,眸中闪过一丝寒意:
“云煌境内,这把火可以烧得更旺些。将其倾国出兵、耗尽最后存粮的消息,尤其是北境边军粮草仅足半月之事,巧妙散播出去。重点是其北境受灾各郡县,让那些饥饿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宁愿让他们饿死,也要榨干最后一点粮秣去送死。”
陈平嘴角勾起一抹阴柔冰凉的弧度:
“臣明白。大战未起,先夺其民望,乱其军心。待其师出之日,后方已如沸鼎。”
最后,林婉儿看向房玄龄与杜如晦:
“开国大典一应筹备,全力加速。本宫要在此战捷报传回、云煌主力溃散之日,告祭天地,立国正名!”
“臣等遵旨!”
众英灵与重臣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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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最后几天,春寒料峭,却压抑不住底下涌动的炽热熔岩。
宁国北线,千里边境。
无数军民在寒风里挥汗如雨,加深壕堑,加固堡垒,布设层层鹿砦、陷坑。后方官道上,运送粮草军械的车队络绎不绝,蔚为壮观。
西线,崇山峻岭之间。
陈庆之率领三万白袍军,弃马步行,偃旗息鼓,如同一条无声的白色溪流,悄然渗入落鹰峡两侧的苍茫山岭,消失不见。
海面上,最后一批运粮巨舰平安归港。郑和下令海军各舰队加强巡逻,尤其警惕东面大渊水师的动向。
宁都城内,开国大典的筹备已进入最紧张的阶段。国号、年号、典仪、官制、律法……无数细节在政事堂内反复推敲打磨,只待那一声惊雷。
林婉儿独坐书房。
窗外月色清冷,映照着墙上那幅涵盖五陆四海的巨大地图。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云煌”二字之上。
然后,她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识海。
古金色的“英灵殿”卷轴缓缓展开。
“天命总览”。
她的目光掠过“祈灵召将”,掠过“诸天宝库”中琳琅满目的物品,最终定格在“长生殿”区域。
那里,两个选项静静悬浮,价格后面跟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零。
“兑换一年阳寿”-需天命值:1,000,000。
“兑换青春永驻”-需天命值:100,000,000。
绝望吗?
曾经或许有过。
但现在……
林婉儿的意识退出系统,缓缓起身,走到地图前,伸出纤细却坚定的手指,按在“云煌”的位置,然后,用力向上一抹,仿佛要将这个名字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眼底,再无彷徨,唯有冰封般的锐利,和深藏其下的、不容置疑的霸道。
“系统为我所有,英灵为我所用。”
“这乱世,当由我终结。”
“这新天,当由我开创。”
“我便是天命所归。”
她轻声自语,每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既然你们想用战争,来阻挡新天的到来……”
“那么,就用你们的尸骨与国运——”
“作为我‘天命帝国’,奠基的第一块砖石。”
窗外夜空,厚重的云层无声汇聚。
远天之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响。
惊蛰未至,春雷已动。
山雨欲来,风,灌满了整座楼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