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晨。
南海深处，雾锁重洋。
能见度不足百丈，海水是沉滞的铅灰色，天空与海面的界限模糊难辨。
偶尔有巨大的黑影在雾中缓缓移动，那是嶙峋的礁石，如潜伏的怪兽。
骷髅群岛。
大小三十余座岛屿散落在方圆百里的海域，暗礁密布，水道曲折如迷宫。
主岛“骷髅头”因形得名——两处深入海中的岬角如颧骨凸起，中央凹陷的天然洞穴便是港口，入口狭窄，内里却宽阔，可容数十艘大船停泊。
易守难攻，天险自成。
黑鲨帮在此盘踞十年，将这海盗巢穴经营得铁桶一般。
岛上有简易码头、船坞、仓库、营房，甚至还有酒馆和赌场。
此刻，晨雾未散。
洞穴港口内，百余艘船只挤挤挨挨。
多为改装过的商船，船体加固，加装冲角，甲板上架着弩炮或投石机。
也有几艘体型较大、船型明显的战舰——那是大渊水师淘汰的旧船，经过黑鲨帮的粗糙改造，刷上黑漆，画上狰狞的鲨鱼头。
上万水手正在船上或岸边忙碌。
搬运箭矢、石块、火油桶，检查武器，咒骂着湿冷的天气和永远不够分的酒。
洞穴深处，一座用原木和兽皮搭建的大厅内。
火光跳动。
黑鲨帮主“黑鲨”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粗木椅上，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海图。
他年约四十，身高八尺，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布满新旧疤痕。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原本凶悍的面容更显狰狞。
手中握着一柄锯齿大刀，刀身暗红，似常年浸血。
第六境初阶的修为，在这南海之上，已足以称霸一方。
“帮主！”
一个精瘦的汉子快步进来，躬身汇报。
“各船都已备好，箭矢火油充足，弟兄们就等您号令！”
黑鲨盯着海图，手指在上面划动。
“宁国的运粮船队……分十批，走不同航线。”
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云煌那边说了，只要能劫下三成，就是百万两赏金。”
“百万两啊……”
他眼中闪过贪婪的光。
“够咱们逍遥好几年了。”
精瘦汉子舔舔嘴唇。
“帮主，宁国的船不好惹。听说他们有种铁甲舰，火炮厉害……”
“怕什么！”
黑鲨一巴掌拍在桌上，木屑纷飞。
“咱们一百二十条船，上万弟兄！他宁国能派多少战舰护航？”
“海战，拼的是人多，是狠劲！”
“进了南海，是龙也得给老子盘着！”
他站起身，锯齿大刀扛在肩上。
“传令下去，午时出港！”
“先劫最近的那批，开开荤！”
“是！”
精瘦汉子兴奋地退下。
黑鲨走到洞口，望着外面弥漫的浓雾，咧嘴一笑。
刀疤扭曲。
“宁国……林婉儿……”
“老子倒要尝尝，你的粮食，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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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海之外，三十里。
一支舰队静静悬浮在海面上。
旗舰“斩海号”舰桥。
范蠡、郑和并肩而立，望着眼前翻滚的雾墙。
秦琼按锏站在稍后处，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穿透雾气，仿佛已锁定了远方岛屿的轮廓。
“雾太大了。”
郑和微微皱眉。
“此时进攻，视野受限，炮火精度难保。”
范蠡却道：
“雾大，对我方不利，对敌方更是。”
“黑鲨帮倚仗地利，熟悉水道。但大雾同样会遮蔽他们的视线，让他们难以判断我方实力和部署。”
他看向郑和。
“郑公，我建议按原计划，炮舰先火力覆盖外围哨岛。”
“雾散些再登陆。”
郑和沉吟片刻，点头。
“可。”
他转身，对传令官道：
“传令各舰：保持静默，等待雾散。”
“巳时若雾未散，亦按计划发动攻击。”
“是！”
命令通过旗语和灯号，无声传遍整支舰队。
八艘“镇海级”炮舰呈扇形展开，炮口微微扬起，对准雾墙后的未知。
“斩海号”居中，主炮缓缓转动，调整仰角。
水下。
五百鲛人“潜蛟卫”已悄然就位。
他们人首鱼身，手持分水刺、骨矛，或在腰间绑着淬毒的水囊。
首领沧澜是个年轻健壮的鲛人雄性，银发碧眼，耳鳍锋利。
他通过特殊的水波震动，向麾下传达指令：
“清除水下暗桩、铁索、障碍。”
“解决可能的暗哨。”
“待炮响，从水下突袭港口。”
潜蛟卫无声散开，如一群灵活的游鱼，消失在深暗的海水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面上只有轻微的海浪声，和舰队烟囱冒出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黑烟。
巳时初。
雾，开始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尽，而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撩开。
先是头顶露出一线灰白的天光。
接着，远处的岛屿轮廓，如同水墨画般，渐渐显形。
最先清晰的是外围几座小岛——那是黑鲨帮的哨站。
岛上建有简陋的木塔，挂着黑旗。
隐约可见人影在塔上走动。
郑和放下望远镜。
“传令——”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铁血的味道。
“目标，外围哨岛。”
“各炮舰，自由射击。”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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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火”二字落下的瞬间。
海面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撕开！
八艘炮舰，侧舷四十八门120火炮，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轰——！！！
雷鸣般的巨响连成一片，震得海水都为之沸腾！
炮弹撕裂空气，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残留的薄雾，砸向远处的哨岛！
第一轮齐射，半数炮弹落在海中，炸起冲天水柱。
但仍有二十余发，精准命中目标！
木制哨塔在爆炸中粉碎，化为漫天燃烧的碎片！
礁石被炸得崩裂，碎石如雨倾泻！
岛上隐约传来惨叫，很快被后续爆炸声淹没。
黑鲨帮外围的警戒，在火炮的第一轮洗地下，荡然无存！
主岛“骷髅头”。
洞穴港口内，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懵了。
“怎么回事？！”
“打雷了？！”
“不……是炮！是火炮！”
黑鲨从大厅冲出，跃上港口高处，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正在快速消散。
他看到了。
海面上，那一字排开的银灰色巨舰。
舰体线条流畅，甲板平整，侧舷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正在缓缓调整角度，重新装填。
“宁国……铁甲舰……”
黑鲨瞳孔骤缩。
他虽然狂妄，但不傻。
早就听说过宁国新式战舰的威名，但亲眼所见，那种冰冷、精密、充满压迫感的钢铁巨物，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
“快！所有船出港！迎战！”
他嘶声大吼。
“不能让他们堵在港口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