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与大理寺。
这里的灯火同样明亮,气氛却截然不同。
肃杀、冷冽。
狄仁杰、包拯、宋璟三人,各占一间公廨,却效率惊人。
年底是盗抢、债务纠纷、家族争产的高发期。各地报上来的积案,如雪片般堆满案头。
但在这三位手中,再复杂的案子,也似快刀斩乱麻。
证据、证言、律条、推理。
条分缕析,判决立下。
“东平州赵氏兄弟争产案,证据确凿,依《户婚律》第七条,田产三七分,兄长七,弟三。不服者可十五日内上诉。”
“南谷州李五盗牛案,盗牛一头,价值八两,依《贼盗律》第三条,杖六十,追赃还主,罚苦役三个月。”
“临海州船主殴伤水手案……”
判决文书一份份送出,衙役快步奔走。
然而真正让三人神色凝重的,是另一类案子。
“拐卖。”
狄仁杰将三份卷宗推到桌案中央。
包拯与宋璟围拢过来。
“过去一个月,八州境内,破获跨州拐卖团伙三个。”
“主要手段:以雇工、认亲、介绍婚事为名,诱拐妇孺。”
“涉及妇孺共计三百一十七人。已解救二百八十九人,其余二十八人已被转卖至大渊、云煌境内,正在追查。”
狄仁杰的声音冰冷。
“年关将近,此类罪恶尤甚。”
“那些被拐的孩童,或许本应在父母身边守岁,领一份压岁钱。”
“那些被卖的妇人,或许本应在家中缝制新衣,准备年饭。”
包拯一掌拍在案上。
“该杀!”
宋璟则已铺开纸笔。
“现行《刑律》对拐卖量刑过轻。主犯不过流放三千里,从犯杖刑、苦役。”
“不足震慑。”
他提笔,在纸上疾书。
“臣拟修订《刑律》新增‘拐卖人口罪’条款。”
“凡拐卖妇孺者,首犯及主要从犯,最低刑期二十年苦役,遇赦不赦。情节严重、致人死亡或转卖出境者,斩。”
“买者同罪,减一等。”
“知情不报、包庇隐匿者,连坐。”
他写罢,将纸推给狄仁杰与包拯。
两人细看,点头。
“可。”
“明日便呈主上。”
旧礼部衙门,如今已更名为“宣政司”。
上官婉儿坐镇于此。
她面前是两份截然不同的流程方案。
一份是《新历四年元旦大朝会、祭祀、赐宴仪程》。
这是明面上的。
今年新增了“模范安置点代表”、“高产农户”、“杰出工匠”入宫领赏的环节。名单已初步拟定,正在最后核对。
流程繁琐,但上官婉儿处理得井井有条。
请柬制式、席位安排、赏赐规格、仪仗路线、安保布防……每项都需她过目确认。
但她的目光,更多停留在另一份薄得多的卷宗上。
封面无字。
内里只有寥寥数页。
《开国大典预备方案(甲乙两套)》。
甲套方案,盛大庆典,万民观礼,四方来贺。
乙套方案,从简从速,核心仪式,内部完成。
何时用何套,取决于届时的内外局势。
这份卷宗,只有她、房玄龄、杜如晦、萧何、李靖五人有权阅览。
她仔细检查了最后一遍,确认无误,用火漆封好,锁入身后的铁柜。
钥匙只有两把。
她一把。
主上一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天色将明。
雪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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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
这里的氛围,与政事堂的文牍往来截然不同。
更硬,更冷,更直接。
巨大的沙盘上,不是城池田亩,而是山脉河流、关隘要塞、海岸岛屿。上面插着不同颜色的小旗,代表各方兵力部署。
李靖坐在主位。
吴起、陈庆之、郑和、戚继光、秦琼、典韦,以及各军主将分坐两侧。
年度军力评估会。
没有寒暄,直入主题。
“陆军。”
李靖开口,目光看向吴起。
吴起起身,走到沙盘前。
“凤武卒,满编五万。全员重甲,配陌刀、强弩、破甲锥箭。训练度‘极优’。”
“新配备的破甲锥箭,五十步内可贯三层铁甲。实测,正面冲锋,可击溃云煌边军十万。”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白袍军,满编五万,轻骑兵。机动性‘顶级’。”
陈庆之接道:“引入‘三段冲击’战术,骑射轮番突进,命中率较去年提升两成。平原野战,一日可机动二百里。”
“李广将军所部轻骑两万,专职侦查、袭扰、断粮。已完全掌握云煌北境三道主要粮道地形及守备轮换规律。”
“第一重甲骑兵师,三千人,人马俱甲。冲击测试,可正面凿穿三重枪阵。”
他顿了顿。
“但耗资巨大。一人一马全套装备,需五百两。暂不扩编。”
“各州镇戍兵,总数十二万,训练度‘良’,负责地方守备、剿匪、维持秩序。”
吴起总结。
“陆军可随时动员之野战精锐,约十三万。训练、装备、士气,皆在巅峰。”
“假想敌推演。”
李靖手指在沙盘上一点。
“对抗云煌北境边军,其常驻约二十万,但装备、训练参差,粮草不继。我军胜率,七成。”
手指移向另一处。
“对抗大渊陆军精锐,约十五万。大渊甲械精良,士卒悍勇,尤擅步战。正面交锋,五五之数。”
厅内无人反驳。
这是基于无数数据、演习、情报得出的冷静判断。
“海军。”
郑和起身。
“主力舰队,以‘破浪号’、‘斩海号’为核心,铁肋木壳炮舰四十五艘,总吨位八万吨,水兵三万二千。”
“舰炮总数五百一十四门。其中一百五十毫米以上重炮三十二门,射程、精度、装填速度,领先各国至少一代。”
“实际控制海域,已推进至距大渊海岸八百里处。珍珠群岛基地可支持舰队远洋作战三个月。”
戚继光补充。
“水师陆战队,扩编至八千人。擅长登陆夺岛、港口攻坚。”
郑和继续。
“假想敌推演。”
“对抗大渊水师主力,其有大小战船二百余艘,但多老旧,火炮射程不足我方一半。胜率,九成。”
“对抗云煌水师,其侧重内河,海船不足五十艘。碾压。”
“若大渊与云煌组成联合舰队……”
他停顿片刻。
“需集中我主力于东海决战。胜率,六成。”
李靖听完,缓缓点头。
他目光扫过众人。
“陆军需一场大战磨砺。”
“海军需消灭黑鲨帮立威。”
“明年战略重心……”
他手指重重按在沙盘上的东海区域。
“应在海上。”
秦琼此时开口。
他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冷峻。
“暗卫最新情报,云煌近期在北部边境,秘密调动了三支边军,合计约五万人,向‘铁壁关’方向移动。”
“名义上是‘冬季换防’,但调动时间、路线异常。”
“臣推断,云煌有南窥之意,至少是在做姿态。”
他看向李靖。
“臣建议,开春之后,凤武卒可向北移动至北川州边境,举行‘春季演武’。”
“不必越境。”
“但声势要大,要让云煌的探子看清楚。”
“以示威慑。”
李靖沉吟片刻。
“可。具体方案,你与吴起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