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黑色的舰首切开墨蓝色的海水，犁开一道白色的尾迹。
范蠡站在舰桥甲板上，海风将他深蓝色的官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身旁站着姚崇，两人一同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海岸线。
那是锐金大陆的西海岸。
与宁国葱郁的沿海景象不同，这里的海岸线呈现出一种粗犷的质感。
灰黑色的岩壁陡峭如削，直插海中。
岩壁之上，隐约可见依山而建的堡垒与了望塔，皆以巨石垒成，风格厚重。
更远处，连绵的山脉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山脊线如刀锋般锐利。
“这就是锐金大陆了。”
范蠡轻声开口。
姚崇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山势险峻，岩壁嶙峋。”
“果然如其名——锐利如金铁。”
破浪号缓缓驶入一处天然良港。
港口规模不大，但设施完备。
栈桥以整块的青石砌成，坚固异常。
码头上已有数队人马等候。
左侧一队，皆着玄黑色重甲，头盔上插着红色翎羽，手持长柄战斧，气势彪悍。
战旗是黑底金纹，绣着一柄交叉的战锤与长剑——战神殿的标志。
右侧一队，则穿着制式的青铜色轻甲，甲胄表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腰间佩刀造型精致。
旗帜是银底蓝纹，绣着一柄铁锤与火炉——神兵城的徽记。
两队人马相隔十余丈，泾渭分明。
彼此之间虽无言语冲突，但那股无形的对峙感，连海风都吹不散。
范蠡与姚崇对视一眼。
“看来，两家都收到消息了。”
范蠡低声道。
姚崇点头。
“正好，省了我们分头拜访的工夫。”
破浪号靠岸。
舷梯放下。
范蠡整理衣冠，率先走下。
姚崇紧随其后。
战神殿领队的是一位满脸虬髯的壮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声音如洪钟。
“战神殿金戈卫统领，铁战！”
“奉狂战神将之命，特来迎接宁国使团！”
神兵城那边走出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男子，拱手作揖。
语气温和却清晰。
“神兵城外务执事，墨文。”
“奉天工大师之命，恭候范尚书、姚尚书大驾。”
范蠡微笑还礼。
“有劳二位。”
“我主上听闻锐金大陆两位盟友有些误会，特命我等前来，看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化解干戈。”
铁战哈哈大笑。
“范尚书客气！”
“既是盟友使者，便是我战神殿贵客！”
“请随我来，神将大人已在殿中等候！”
墨文却上前一步。
“范尚书，姚尚书。”
“我城主亦在城中备下薄宴，为二位接风。”
“不如先往神兵城歇息？”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铁战瞪向墨文。
“墨执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
“我战神殿先迎到的使团！”
墨文神色不变。
“铁统领此言差矣。”
“使团远来是客，当以舒适为先。”
“我神兵城已备好温泉别院、精舍美食，岂不比贵殿那军营大帐更适合款待贵宾？”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仿佛有火星溅起。
范蠡适时开口。
“二位好意，范某心领。”
“然我此次前来，正是为调解贵两家之争。”
“若只赴一家之宴，恐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
“不如这样——”
“今日午后，范某先拜会战神殿。”
“明日清晨，再赴神兵城。”
“两家皆顾，方显我主上诚意。”
铁战与墨文对视一眼。
各自衡量。
片刻后，铁战点头。
“也好！”
“那便请范尚书午后务必光临！”
墨文也拱手。
“那墨某明日清晨，在城门外恭候。”
两人又冷冷对视一眼，各自带队离去。
范蠡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
“火药味真浓。”
姚崇低声道。
“看来这冲突，比我们想象的更棘手。”
……
午后。
战神殿位于港口以北三十里的一处山间营地。
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钢铁要塞。
外围是高耸的石墙，墙上布满了了望塔与弩机。
墙内，帐篷与石屋混杂，但却排列得异常整齐。
校场上，数千士卒正在操练。
喊杀声震天。
铁战引着范蠡与姚崇穿过营地，走向中央最大的那顶黑色营帐。
一路所见，士卒皆体格魁梧，眼神凶悍。
武器装备虽略显粗犷，但保养得极好，刃口泛着寒光。
“我战神殿儿郎，如何？”
铁战不无自豪地问道。
范蠡微笑。
“果然勇悍，名不虚传。”
铁战大笑。
“那是自然！”
“我战神殿奉行的，便是‘武力至上’！”
“强者为尊，弱者臣服！”
“这才是天地至理！”
说话间，已到主帐。
帐帘掀开。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内空间极大，地面铺着兽皮。
正中央，一位身高九尺、赤裸着上半身的巨汉，正拄着一柄门板般宽大的重剑，目光如炬地盯着来人。
正是狂战神将——拓跋雄。
“宁国使者？”
声音沉闷如雷。
范蠡上前，拱手行礼。
“宁国商业部尚书，范蠡。”
“见过神将。”
拓跋雄上下打量范蠡，咧嘴一笑。
“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是武人。”
“不过既然是你家主上派来的，本将便给你个面子。”
他大手一挥。
“坐！”
范蠡与姚崇在客位落座。
铁战侍立一旁。
拓跋雄也回到主座，将那柄重剑随手靠在案边。
“直说吧。”
“你们来，想干什么？”
范蠡神色从容。
“为化干戈为玉帛而来。”
拓跋雄嗤笑。
“玉帛？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赤炎晶矿脉，关乎我战神殿根本！”
“神兵城那帮铁匠想独占？做梦！”
范蠡微笑。
“神将所言，范某理解。”
“然，战争一起，生灵涂炭。”
“纵使夺得矿脉，战神殿勇士的伤亡，又该如何计算？”
拓跋雄眉头一皱。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能为战神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范蠡点头。
“神将豪气。”
“然，范某有一言，请神将思量。”
“哦？说来听听。”
范蠡缓缓道。
“战神殿勇武无双，然大军远征，粮草为先。”
“锐金大陆多山少田，粮食历来仰赖进口。”
“若战事拖延，粮草不济……”
他没有说完。
拓跋雄脸色微沉。
战神殿的粮食问题，确实是软肋。
锐金大陆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一直不高。
往年多靠从青木大陆、天元大陆进口。
若真与神兵城开战，海上商路被截，粮草确实会成为大问题。
“你有办法？”
拓跋雄盯着范蠡。
范蠡笑容不变。
“宁国近年粮产丰裕，仓廪充实。”
“若神将愿暂缓军事行动，坐下来与神兵城谈谈——”
“我主上可承诺，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向战神殿供应粮草。”
“为期……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