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下来。
拓跋雄手指敲击着案几。
咚咚作响。
低于市价三成。
一年。
这条件,确实诱人。
良久。
他抬起头。
“你能做主?”
范蠡从怀中取出一份盖有林府金印的文书。
“此乃我主上手谕。”
“粮草供应,一言九鼎。”
拓跋雄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两遍。
终于,缓缓点头。
“好!”
“看在你家主上面子上,本将可以暂缓进攻。”
“但——”
他目光锐利。
“矿脉之事,必须有个说法!”
“战神殿,绝不会退!”
范蠡微笑。
“自然。”
“范某明日便会拜会神兵城。”
“必为两家,寻一个两全之策。”
……
当夜。
范蠡与姚崇下榻在战神殿安排的客帐。
“范公今日谈判,游刃有余。”
姚崇低声道。
范蠡摇头。
“只是暂时稳住一方罢了。”
“关键,还在神兵城。”
他看向姚崇。
“姚公,你明日随我去神兵城,但不必参与谈判。”
“你的任务,是暗中调查。”
“这场冲突,来得太突然,升级太快。”
“我总觉得……背后另有文章。”
姚崇眼中精光一闪。
“姚某明白。”
……
次日清晨。
神兵城派来的马车,准时抵达营地外。
墨文亲自相迎。
马车沿着山路行驶。
神兵城的景象,与战神殿截然不同。
道路平坦宽阔,以石板铺就。
沿途可见不少工坊,烟囱林立。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金属的味道。
城墙高耸,但城门设计精巧,设有机关闸门。
城内建筑多以石材与木材混合,街道整洁,布局规整。
甚至还有专门的下水道系统。
“我神兵城以锻造立城。”
墨文在车上介绍,语气中带着自豪。
“城中居民,七成与锻造相关。”
“从采矿、冶炼,到锻造、打磨,皆有完整体系。”
姚崇透过车窗观察。
街道两旁,商铺多售卖兵器、铠甲、工具。
行人衣着朴素,但面色红润,显然生活不错。
“果然名不虚传。”
范蠡赞道。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恢宏的府邸前。
门匾上书:天工府。
府内陈设典雅,与前殿的粗犷风格完全不同。
会客厅中,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已在等候。
正是神兵城主——欧炎。
“范尚书,姚尚书,远来辛苦。”
欧炎声音温和,举止有礼。
与拓跋雄的粗豪,形成鲜明对比。
双方落座,寒暄片刻。
范蠡切入正题。
“欧城主,关于赤炎晶矿脉之事……”
欧炎神色平静。
“矿脉三分之二在我传统采区,此事有当年勘界协议为证。”
“战神殿强占,于理不合。”
范蠡点头。
“范某明白。”
“然,战神殿势大,若真开战,贵城虽器械精良,但士卒训练、数量,恐处下风。”
欧炎沉默。
这确实是神兵城的弱点。
匠师擅长锻造,但论打仗,确实不如那群战争狂人。
“范尚书有何高见?”
范蠡缓缓道。
“我主上有两议。”
“其一,宁国愿包销神兵城未来三年的军械产出。”
“价格,比市价高出一成。”
欧炎眼睛微眯。
包销三年。
高价收购。
这确实能极大缓解神兵城的财政压力。
“其二——”
范蠡继续。
“我宁国工部最近改良了一套高炉冶金术,可提升钢铁品质、降低燃料消耗。”
“愿与贵城共享。”
欧炎呼吸微微一促。
冶金术!
这是神兵城的根本!
若能提升钢铁品质,其意义甚至超过一座赤炎晶矿!
“此言当真?”
范蠡微笑。
“范某岂敢戏言?”
“技术图纸,我已带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上。
欧炎接过,快速浏览。
越看,眼中光芒越盛。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
“若此术真如所述,我神兵城锻造水平,可再上一层楼!”
范蠡趁热打铁。
“既如此,欧城主可否暂息刀兵,与战神殿坐下来谈谈?”
“矿脉如何划分,总能找到办法。”
欧炎沉吟良久。
终于,缓缓点头。
“看在林府主上面上,老夫可以谈。”
“但前提是,战神殿必须先退出已侵占的矿区!”
……
当日下午。
姚崇以“参观学习”为名,在墨文陪同下,走访了几处与边境冲突相关的场所。
他看得仔细,问得更多。
尤其对冲突爆发的具体地点、经过、遗留物证,格外关注。
墨文虽有些疑惑,但念及对方是盟友使者,还是尽量配合。
黄昏时分。
姚崇独自一人来到城中的档案库。
以“研究锐金大陆风土”为由,调阅了近半年的边境巡检记录。
灯火下。
他一页页翻阅。
眉头越皱越紧。
冲突始于三个月前。
最初只是一场小规模的边境械斗——双方巡逻队因越界问题发生口角,继而动手。
但之后,事态迅速升级。
袭击、伏击、报复。
短短一个月,就演变成大军对峙。
这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姚崇合上记录,闭目沉思。
忽然。
他想起白日在一处冲突地点看到的几支遗留箭矢。
箭杆制式,与神兵城常用的不同。
与战神殿的也不同。
当时只觉得奇怪,现在想来……
他猛地睁开眼。
“墨执事!”
墨文闻声进来。
“姚尚书有何吩咐?”
“白日我们在‘黑石谷’看到的那些箭矢,可还有留存?”
墨文一怔。
“应该有,在证物库。”
“带我去看!”
……
证物库内。
姚崇拿起一支箭矢,仔细端详。
箭杆以黑铁木制成,笔直坚硬。
箭镞是三棱透甲锥,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过毒。
最关键的,是箭尾羽毛的修剪方式。
以及箭杆末端一个极细微的凹刻纹路。
姚崇的手指抚过那个纹路。
脸色渐渐凝重。
“这不是锐金大陆的箭。”
他低声自语。
墨文疑惑。
“姚尚书何出此言?”
姚崇抬头。
“箭尾羽毛的修剪手法,是‘斜切羽’。”
“锐金大陆惯用‘平切羽’。”
“而这种三棱透甲锥的锻造工艺,以及这淬毒的幽蓝色泽……”
他顿了顿。
“我在宁国边境,见过类似的箭。”
“来自——”
他盯着墨文。
“大渊王朝。”
墨文脸色一变。
“大渊?!”
姚崇点头。
他正要详细解释。
忽然——
库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惨叫声!
“有刺客!”
“保护姚尚书!”
墨文的惊呼声与外面的厮杀声混在一起。
姚崇瞳孔骤缩。
他迅速将箭矢塞入怀中,冲向门口。
刚推开库门——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
直射他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金色身影如闪电般扑至。
“铛!铛!铛!”
金属交击声炸响。
弩箭被一柄金色战斧尽数劈飞!
是铁战!
他率领的金戈卫,竟不知何时赶到!
“姚尚书退后!”
铁战怒吼,战斧横扫。
两名扑上来的黑衣刺客被拦腰斩断!
但刺客人数众多。
足有二十余人。
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
且全部手持淬毒弩箭,专攻姚崇所在!
金戈卫虽勇,但猝不及防下,已有数人中箭倒地。
墨文也拔出佩剑,护在姚崇身前。
“姚尚书,快从后门走!”
姚崇却盯着那些刺客。
他们的动作、战术、武器制式……
“是大渊死士!”
他咬牙道。
激战持续。
金戈卫拼死抵挡,终于将刺客渐渐压制。
最后三名刺客见事不可为,竟同时咬碎口中毒囊。
瞬间毙命。
铁战一脚踢开一具尸体,俯身搜查。
片刻后。
他从一具尸体怀中,摸出一枚令牌。
玄铁铸造。
正面刻着一个字——
“渊”。
铁战将令牌举起。
在灯火下,那个“渊”字,泛着冰冷的光泽。
姚崇看着那枚令牌。
又摸了摸怀中的箭矢。
一切,都连起来了。
“大渊……”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
眼中寒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