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22日,北京,海淀。
从文昌回来才六天,李俊熙的手机里还存着刘亦菲在月亮湾沙滩上发的那张合影——两人赤脚站在浅水里,身后是那根银蓝色的基柱被夕阳镀成金色。
她没发朋友圈,只单独发给他,配了三个字:“我们走”。
此刻,他坐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后排,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队沿着学院路缓缓行驶,两旁是熟悉的银杏树,刚抽出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疫情后的北京,街头口罩仍随处可见,但人们的脚步已经不再那么匆忙,路边小店的烟火气重新冒了出来。
副驾驶座上的金泰熙回头看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试点学校选了人大附中分校。首批接入的学生三百一十二人,平均学习效率提升四点七倍。
记忆保持率从原来的二十八天提高到一百一十七天。数据是实时加密上传的,没人能追踪到源头。”
李俊熙“嗯”了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他今天仍旧穿得像个普通家长,灰色T恤、深色长裤,腕上只戴了一块最普通的机械表。
十七位妻子里,只有高圆圆和他同车。
其余的人分成三组,分别去了首尔和东京的对应试点学校——这是他们商量好的“低调分头行动”,既能覆盖三国,又不至于一次性出现太多熟悉面孔。
车子拐进学校侧门。
保安只扫了一眼车牌,就挥手放行。
校园里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操场上没有往常的喧闹,只有几名穿着校服的孩子戴着轻薄的银色头环,在树荫下安静地走来走去。
他们眼睛半闭,嘴角偶尔露出笑意,仿佛正在和另一个世界对话。
校长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一位五十出头的女老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东亚脑机教育联合试点”小徽章。
她看到李俊熙时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李先生,高老师,你们好。孩子们已经在教室里了。”
高圆圆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她挽着李俊熙的胳膊,笑容温和:“我们就是来看看,不打扰正常教学。”
教室在三楼。推开门的一瞬间,李俊熙的呼吸几乎停了一拍。
三十多个孩子,年龄从十岁到十四岁不等,整齐地坐在课桌前。
每人头上戴着一顶极轻的脑机头环,像一圈银色的发箍,只有后脑勺处有一枚米粒大小的接口。
教室前方的大屏上,正实时显示着他们的脑波曲线——蓝色代表专注,绿色代表记忆固化,红色代表疲劳预警。
此刻全班的曲线几乎重叠成一条平稳的蓝色河流。老师正在用极轻的声音讲解历史课:“……朱元璋北伐那年,他手里只有一个破碗……”
孩子们没有低头看书,也没有狂记笔记。他们的眼睛盯着前方虚空,瞳孔微微放大,却没有焦距。
脑机系统正在把老师的语言、图片、史料直接映射进他们的海马体。
几分钟后,老师按下暂停键,问:“谁能把朱元璋从起兵到登基的时间线,用自己的话复述一遍?”
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举手,声音清亮:“洪武元年正月初四,他从应天府出发,七月二十五打到大都,十月初四登基……中间最关键的是鄱阳湖那一战,他用火攻烧了陈友谅的连环船。”
老师点头:“准确率99.7%。下一个,谁来说说这场战役对明朝建立的战略意义?”
另一个女孩站起来,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像把一整本书拆开又重新缝好。
李俊熙站在教室后排,双手插在裤袋里,静静地看着。
高圆圆靠在他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他,低声说:“我刚才在走廊试戴了一下……十分钟就把《明史》里朱元璋那段全背下来了。以前我拍《甄嬛传》背台词都要熬三个通宵。”
李俊熙侧头看她,眼底带着极浅的笑意:“现在孩子们用十分钟,就能把我们当年用一辈子去理解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血肉。”
他们又去了物理实验室。
十几个孩子戴着头环,正在做“反重力原理入门”实验。
桌面上悬浮着一颗小小的合金球,在他们意念的引导下,缓慢地画出圆形轨迹。
老师在一旁轻声引导:“想象它是一根线,把你的注意力当成针……对,就是这样。”
一个女孩忽然睁开眼,惊喜地叫起来:“老师!我感觉到它在‘听’我的话了!”
全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像一群小鸟突然发现自己长出了翅膀。
走廊里,高圆圆忽然停下脚步。她看着玻璃窗外操场上几个正在测试“记忆宫殿”模块的孩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Jun,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李俊熙没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
高圆圆转过身,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点颤抖:“孩子们以后会比我们更聪明……因为有你。”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李俊熙胸口。
他三十年来的所有算计、所有隐忍、所有在汉江庄园深夜里一个人盯着系统界面的孤独,在这一刻忽然有了重量,又忽然变得轻若无物。
他低头,看着高圆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崇拜,没有感激,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像在说:我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你把不可能变成现实。
现在,我亲眼看着你把这份不可能,交给了下一代。
李俊熙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反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点,让她的额头轻轻抵在自己肩上。
走廊里光线柔和,窗外有风吹过银杏树,叶子沙沙作响。
半晌,他才低声说:“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们。泰熙把数据做到了极致,玲奈把日方资源谈了下来,戚薇在方舱里唱歌给孩子们听……
还有你,高圆圆,你在红楼海选、在故宫夜游、在潘家园淘那只鸡缸杯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这一天铺路了。”
高圆圆鼻尖发酸,却笑了起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走吧,”她说,“去看看首尔的试点反馈。金泰熙说,那边的孩子已经开始用脑机写诗了,用的是李白原韵。”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光线一格一格从窗户投进来,像一条通往未来的阶梯。
李俊熙忽然想起2013年,他在潘家园第一次遇到高圆圆时,她手里拿着那只仿制的成化斗彩鸡缸杯,犹豫着要不要买。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真品在故宫,你若喜欢,我带你去看真的。”
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他真的带她看到了更真的东西——不是一件瓷器,而是一整个时代的孩子,正在用比他们更快的速度,接过他们手中的火把。
楼下,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侧门。车队即将分开:一部分人飞首尔,一部分人飞东京。
李俊熙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三楼的窗户里,孩子们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银色头环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被人亲手点亮。
他轻轻握紧高圆圆的手,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下一代,不会再有我们当年那些弯路了。”
车子启动,驶出校门。
窗外,海淀的银杏树一棵棵向后退去。北京的五月,风已经带上了初夏的暖意。
而在这片土地上,人类的下一页,正在以他们从未想象过的速度,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