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站在阳台的栏杆旁,看着远处已经渐行渐远的队伍。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将那几道身影笼罩得朦胧而遥远。
弗朗西斯走在最前面,银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挺拔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身后,卡莲蹦蹦跳跳地跟着,时不时回头和奥托说些什么,笑声清脆地穿透晨雾传来。
而奥托,那个瘦弱的金发男孩,正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队伍,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兴奋。
就在刚才,弗朗西斯接到任务,要外出去处理一处小型崩坏兽群。这次他带上了卡莲,算是这丫头第一次真正的历练。
而奥托,想要一起去。
尼古拉斯那边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那老狐狸甚至亲自派人来传话,说年轻人应该多历练历练,语气里满是虚伪的关切。
弗朗西斯也只好同意。
林梦望着那几道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的身影,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某种让阳光都为之黯淡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她明白。
尼古拉斯要对他动手了。
所以这次弗朗西斯并没有带上其他卡斯兰娜家族的战士,只有自己,还有手中的天火圣裁。
要知道,弗朗西斯作为卡斯兰娜家族的家主,其实力在整个天命都是数一数二的。面对只有小型崩坏兽的队伍,这都不需要带上天火圣裁——普通的武器就足以应付。
可弗朗西斯还是带上了。
因为,他明白这次的任务,本质上就是一个陷阱。
这是尼古拉斯为他设下的局。
要么不去,自己能活下来,但接下来尼古拉斯的目标恐怕就是卡莲。那个老狐狸会找到无数种方法,让卡莲身亡,让卡斯兰娜家族失去继承人。
要么去,卡莲活下来,自己死。
如果卡莲死了,卡斯兰娜就失去了下一任的家主,尼古拉斯后面可以继续对弗朗西斯动手,甚至直接吞并整个家族。
而奥托,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罢了。
让奥托跟着去,只不过是可以更好地限制住弗朗西斯——那个瘦弱的男孩没有战斗力,一旦遇到危险,弗朗西斯必然会分心保护。如果奥托死了,尼古拉斯甚至可以以此为理由,向卡斯兰娜家族发难。
弗朗西斯也看出了这一点。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别无选择。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那个深夜,那个对着她弯下腰的、放下所有尊严的恳求。
林梦轻叹了口气。
晨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将她如雪的白发轻轻扬起。她望着远处,望着那个已经看不见身影的方向,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
弗朗西斯……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个好父亲。
她将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庄园大门上方——那里,悬挂着代表卡斯兰娜家族的家徽。那是一把剑,同时也是一面盾牌,剑与盾交织在一起,象征着这个家族世代传承的信条。
卡斯兰娜,永远为了守护而战。
不抛弃任何一个同伴。
这份信条,也一直传递着。从凯文那个时代,到如今,再到未来——无论经历多少风雨,无论面对多少背叛,这个家族的人始终坚守着这份信念。
哪怕明知是陷阱,明知是必死之局,弗朗西斯依然选择了前行。
因为他要守护的,不只是家族的名誉,不只是家主的职责——
还有那个,会扑进他怀里撒娇的、小小的白色团子。
林梦静静地站着,紫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家徽,映着剑与盾交织的光芒。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的位置,那里藏着那枚粉色的项链,藏着她几万年来从未敢真正触碰的温度。
守护吗……
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某种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遥远的思绪。
作为崩坏的意识,她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的事情。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见证者,一个只能在规则之外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的、孤独的存在。
她不能阻止尼古拉斯的阴谋。
她不能过多干涉这个世界的发展。
她甚至不能——
不能做任何超出旁观者身份的事情。
因为那是规则。
因为那是她作为崩坏意识,必须遵守的、不可逾越的界限。
林梦将视线从家徽上移开,慢慢地朝着房屋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在与某个遥远的过去告别。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在卡斯兰娜庄园的每一个角落。远处,隐约传来仆人们的交谈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某种让她心口发紧的、平凡而温暖的日常。
她走进大厅,黑色的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林梦大人。一个仆人恭敬地行礼,需要为您准备早餐吗?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回应一个古老的约定。
她继续向前走去,穿过长廊,穿过那些挂着历代家主画像的墙壁。
凯文的画像挂在最显眼的位置,那个银发的青年冷着脸,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光,直直地望向她。
她没有停下脚步。
最终,她来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让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她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那片弗朗西斯和卡莲曾经玩耍过的草地,紫色的眼眸里映着某种让阳光都为之黯淡的、近乎孤独的沉默。
远处,那支队伍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而林梦,只能在这里等待。
等待结局的到来。
等待那个,她早已知晓的、却无法改变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