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又揪起一块糕,踮起脚尖,往萧伊耀嘴边一送。
“大哥,张嘴,啊!这豆沙是今早现磨的,甜而不腻,软乎乎的,正合你胃口。我特意挑了最软的那一块,没放核桃碎,怕硌着牙。”
萧伊耀低头咬住,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他舌尖尝到温热的甜味,手指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我家小妱妱,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萧伊耀很快就要动身了。
天黑前必须赶到下个落脚点。
这可是头一晚,他可不想让妹妹在荒山野岭里凑合过夜。
“妱妱,来,上背!”
“嗯!”
余妱麻利地拍掉手心那点儿糕饼渣,小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踮着脚,吭哧吭哧往上爬,小腿一蹬,双手揪住哥哥的衣领,稳稳趴好。
“哥,今天背我后面吧。”
“行,听你的。”
萧伊耀顺手扯过条宽布带,三两下把妹妹捆实。
他翻身跃上马背,腿一夹、缰一抖。
“走起!”
马蹄扬起一阵土灰,撒开蹄子就蹽了出去。
余妱搂着他脖子,脸颊贴着他后颈。
【哎呀,还是后背最踏实,晃都不晃一下。】
萧伊耀耳朵一动,心里立马记下了。
往后都这么背。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到了驿站。
萧伊耀把余妱交给魏容照看,自己直奔灶房。
以前当兵那会儿,大锅饭都是自己抡勺子炒的。
回王府后,又天天盯着厨房试菜,早摸清妹妹啥能吃。
忙活一刻钟,面汤滚得咕嘟冒泡。
余妱一抬头,差点笑喷。
哥哥脸上白花花一片。
“咯咯咯……哈哈哈!”
萧伊耀一脸懵。
“笑啥?快尝尝,咸淡合适不?”
余妱立马扭身扯出块干净手帕,踮起脚,用肉乎乎的小手认真给他擦脸。
“哥,擦擦脸,你累啦!”
萧伊耀耳根一热,赶紧抢过帕子,胡乱往脸上抹两把。
“行了行了,张嘴,哥喂你!”
“好嘞~”
她眼睛弯成两枚月牙,眼尾微微向上挑起。
【哥哥也太棒了吧!连面条都会煮,我这辈子就赖定他啦!】
萧伊耀听见这话,嘴角直接翘到耳朵根,压都压不住。
等妹妹吃饱,他又烧了一大锅热水。
兑好凉水,试了三次水温,才把妱妱抱进木盆里。
没娘在身边,他这个当哥的,就想把事儿做到最妥帖。
收拾完,余妱自己钻进被窝。
萧伊耀铺开薄褥子,在地上凑合一躺。
第二天一睁眼,天刚蒙蒙亮。
余妱自个儿坐起来了,揉着眼睛喊:“哥,出发吧!”
萧伊耀不知打哪儿弄来一小陶壶温羊奶,壶嘴还冒着细白气。
又端出两个热包子,皮薄馅大。
妹妹咕咚咕咚喝完奶,啃完包子。
俩人立马启程。
赶路再急,只要到站,萧伊耀准保停脚。
妹妹得喘口气,得睡个午觉,得吃口热乎的。
整整六天,风尘仆仆,终于踏进南凉边上的尚乐城。
越往南走,太阳越毒。
这儿乱得跟菜市场赶集似的,三教九流全凑一块儿了。
萧伊耀没多耽搁,牵着妹妹的小手就往前走。
从这地儿到军营,骑马还得跑半天。
妱妱一路上乖乖趴在哥哥背上打盹,小身子骨结实得很,一点没闹肚子。
说实在的,老二老三小时候那会儿,可没这么省心。
谁家娃能老老实实让人背一整天不哼不哈?
早撒丫子满地跑了!
“世子,前头就是营区啦!”
旗帜在风里呼啦啦地响。
萧伊耀翻身下马,挑了棵大树底下阴凉处,把妱妱轻轻放下来。
小丫头刚醒,迷迷糊糊眨巴着眼睛。
她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哥哥,到啦?”
萧伊耀笑着点头,抬手朝远处一指。
“就在那儿呢。不过咱不能直接闯进去,得先跟二哥对上暗号,让他出来接我们。”
魏容立刻往前一步,抱拳道:“世子,要不属下去找二公子?”
萧伊耀略一琢磨,从怀里掏出块铜牌递过去。
“你拿这个找他,就说王爷请了位好大夫来,让他赶紧套辆马车,到坡下接人。”
“明白!属下这就动身!”
魏容接过牌子,脚尖一点,人影一闪就没影了。
他亮出王府腰牌,守营的兵丁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直接放行。
进了营,他直奔校场边的营帐。
一把推开帘子,把牌子往萧嘉数手里一塞。
萧嘉数正坐着喝茶,手一抖,茶水泼了一半。
“人在哪儿?!”
魏容答得利索:
“就在外头十里坡上等着,世子让公子快点驾马车去接,别耽误功夫。”
萧嘉数攥紧牌子塞进怀里。
这可是他亲手给妱妱做的满月贺礼。
等见着人,再亲手戴回她小脖子上。
哎哟,这小团子居然真来了?
他一边琢磨,一边大步往外走。
副将赵鹏正站在营门口踱步。
一眼瞧见,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扭头问旁边亲兵。
“他干啥去?”
亲兵低头拱手。
“回赵将军,千户长说京里来大夫了,专程给摄政王解毒,他去接人。”
话音刚落,远处马车已拐过营墙转角,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印。
没错,萧嘉数在这儿干得不赖,凭实打实的军功升了千户长。
虽说他爹是摄政王。
可这官帽,真不是靠脸混来的。
赵鹏眯起眼,盯着那辆越跑越远的马车,嗤笑一声。
“毒都浸到骨头缝里了,神仙下凡也掰不回一条命。京里来的?呵,顶多撑几天罢了。”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掀动他袍角。
他转身掀帘进帐,袖子一甩,心下盘算。
用不了多久,这副字,就能从自己头衔上抹掉了。
今日斥候刚报,西线溃军余部已在百里外集结。
若能抢在新任主帅抵达前剿清残敌,此功必归主将之名。
而眼下主帅病榻不起。
监军一职,自然由他代掌。
萧嘉数驾着马车,一溜烟往大哥、妹妹那边赶。
老远,余妱就竖起耳朵听。
等那辆灰扑扑的马车一露头,她立马认出来了!
“二哥哥来啦!二哥哥来啦!”
她脚尖猛地一蹬大哥肩膀。
萧嘉数也瞅见了。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晃在大哥肩膀上。
他手腕一抖,鞭子啪地轻响,马儿撒开蹄子直往前冲。
马车还没彻底停稳,他就腾地跳下车,拔腿就跑。
“大哥!妱儿!”
人刚冲到跟前,手已经伸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