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有如实质,即便易川想要忽略也没有办法,只好抬头迎了上去,堆起笑脸,一脸听候发落的乖巧模样。
兼商见这二人终于没再管他,悄悄后退几步,转身勤劳地打扫起了积了层薄灰的柜架。
易川以为宁浮一还要说些什么,但他没有。
宁浮一伸出手,在要触及易川那戴着手镯的手腕时,突然转了个弯,牵起了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握了下。
不算太重的力道透过掌心传来,易川被他带着往门边走去。
易川抬头看着比他快半个身位的宁浮一。
直觉告诉他,宁浮一现在似乎心情不错。
“欸,机械音小子!别忘了我托你做的事情啊!”
身后,兼商听到二人朝门边走去的脚步声,忙放下手中的家伙事喊了一嗓子。
易川嘴角抽搐了下,这兼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不知道宁浮一怎么就突然不生气了,但总归是将宁浮一哄好了。
这兼商这个时候说这事,让宁浮一知道自己在他不在时替他答应了什么,那不是添乱嘛!
果不其然,宁浮一停了下来,扭头看着他,“他托你做什么?”
电光石火间,易川大脑飞速运转,本欲将凑近宁浮一耳边小声说,但突然想到现在自己的嘴已经变成了那项圈。
于是毫不犹豫踮了踮脚,将脖颈贴近宁浮一的耳侧。
别扭的姿势使得易川的耳尖从宁浮一脸侧蹭过。
宁浮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易川想着即将说出口的话傻乐,根本没有注意到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完全越过了安全距离。
易川坏笑着盯着柜台后的兼商,“他说他坐店坐得骨质疏松,想借我的扫大街工作疏通疏通筋骨。”
他下意识做出了正常人说小话时附耳的姿势,却忘了这发声装置不是人类的声带,可以随意控制音量,即便他将项圈贴近了宁浮一的耳边,那机械音却没有分毫变小。
兼商听到此话,嘴角一咧,佯装生气地猛一拍柜台,“嘿!你这机械音小子!在那乱说些什么!”
说着,他作势就要绕过柜台,出来捉拿易川这口不择言的小子。
易川狡黠一笑,脚也不踮了,拉起宁浮一的手就跑。
一连跑出去很远后,易川才慢下脚步,悄摸往后看了眼,身后早没了那茶水铺的影子,自然也没有那褶子颇多的兼商身影。
此时,二人已经回到了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身旁不时有人行过。
“他没追出来。”
易川听见这话,松开拉着宁浮一的手,朝他看了去,不以为意道:“我知道。”
见宁浮一怔了下,易川好笑地先指了下自己的耳朵,才压着手镯道:“耳朵没哑!”
他一面说,一面倒退着走着,见状宁浮一抬步跟了上去。
易川张开双臂眯了眯眼,很是感慨了番,“那老板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哈!”
身旁经过的行人听见这分外突兀的机械音,都会下意识往易川那多看上几眼。
易川却浑不在意,时而倒着走几步,时而慢下来与宁浮一并肩走上段路,许久没有如此惬意过。
宁浮一一路走得沉默,敛着眸子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偶有路人没留意经过时离得近了些都会觉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偏那与他一直走得颇近的易川没有受到分毫影响,偶尔不经意对上视线时,宁浮一眼底的幽沉便会瞬间消散,捧出一抹柔和来。
直到两人眼前出现了那熟悉的老旧居民楼,易川才眼珠子滴溜一转,打算浅浅试探一下宁浮一。
“咳咳。”
机械音模拟的咳嗽声,怪异中略带滑稽。
宁浮一却只是平静地看了过去,没有任何取笑的意思。
易川笑盈盈地看着宁浮一,“如果只是瞪别人一眼,就能免去一个月的劳动,你觉得这个买卖怎么样?”
宁浮一沉默地看着易川,似是在审视他这话有多少取乐的成分,良久才开口道:“这种骗人的话术,是谁和你说的?”
易川被噎了下。
不过他刚才那话听起来确实像什么新型诈骗招式,不对,应该是很蠢的诈骗招式,让人很难上当的那种。
老旧居民楼的楼道里采光不佳,阳光不时斜切过易川略显纠结的脸,他跟在宁浮一身后上楼,宁浮一倒是没有要追问他的意思。
“咔哒”一声,宁浮一将门拉开,侧过身,示意易川进去。
易川迈出脚刚要踏进去,下一秒又收了回来,又抬起来,又放下,如此反复几番后,宁浮一也只是沉默地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易川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没再迈出那只脚,而是转了个向,看向站在门边的宁浮一。
宁浮一似是毫不意外,只道:“纠结完了?”
易川却很是意外地挑了下眉,怎么宁浮一这样子就像是一直在等着他“招供”一样?
短时间内也想不明白,他索性不想了,转而十分郑重地按向手镯,单调的机械音响了起来,内容却不那么严肃。
“如果是真的呢?你愿意吗?”
宁浮一微蹙起眉,他本以为易川刚才埋着脑袋走路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知如何与他说,谁知看现在这模样,这人竟是还在讲刚才那无稽之谈。
但下一秒,他从易川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字眼——你。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瞪别人一眼?”
“我”字被刻意咬重,但宁浮一话还未完,他又接着那句话道:“这样我就可以被免去一个月的劳动?”
明明只是两句简单的问话,易川却垂下了视线,不敢与宁浮一对视,只盯着脚下的水泥地面。
半晌,有些发闷的机械音响了起来,是项圈被下颌压了一角。
“不……是你去瞪别人一眼,免去我一个月的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