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易川都没听到宁浮一的声音,楼道里穿堂的风声呜咽作响,在耳边打着旋。
“是刚才那茶水铺的老板与你说的?”
宁浮一淡淡的声音落了下来。
易川盯着地面眨眨眼,“兼商。”
“什么?”
“那老板叫兼商。”
易川悄摸竖着耳朵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没忍住稍一抬眼偷瞄了下,谁料正巧撞上宁浮一的目光。
易川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抓包,什么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好笑吧?”
宁浮一沉沉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易川见状,立马换了个话题,“你怎么猜到是他和我说的,你好聪明呀,牧在水!”
接着,就见宁浮一的嘴角极轻极淡地勾了下,他正要仔细看时,那点弧度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宁浮一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淡。
“结合离开时那老板所说,不难想到。”
但真正的原因并非这个。
易川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与他待在一处,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全都看在眼里。
易川脑子里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说服宁浮一。
丝毫没意识到他二人已经大剌剌地站在门边站了好几分钟。
宁浮一拉着眉头紧皱的易川进了门,让易川在沙发上坐下,才开口道:“详细说给我听。”
易川抬眼,疑惑道:“你不觉得是骗人了?”
宁浮一:“你没那么傻。”
你没那么傻?
这句话在易川脑海里翻涌了几遍,怎么听都不像在夸他。
但他没敢怼宁浮一,将兼商与他说的内容掐头去尾,搞了个绿色安全版本。
“兼商说你气场逼人,眼神凌厉。他有一个儿子,不太听他话,想请你去瞪一下他儿子,这样一来,他的儿子说不定会害怕得开始听话。”
至于真实原因,易川万万不敢透露,唯恐触到宁浮一的霉头,让这个现在尚且还有耐心与他演戏的人一下子暴怒,撕下平和的面具,掏出空间裂隙给他来个大卸八块。
“就因为这个,他就答应替你劳动一个月?”
易川听宁浮一这明摆着不相信的语气,得意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一开始说的只是一周,全靠我自己争取到的一个……”
许是说得起劲,易川眼里都亮着细碎的光,眉眼弯弯,微微扬起的下颌线都带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干净、热烈,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簇小火苗,纯粹又耀眼。
与这个暗沉的世界截然不同。
宁浮一安静看着易川。
这一刻,世界远了,易川却触手可及。
“可以。”
一直没断的机械音蓦地停了下来,易川没理解宁浮一的意思,下意识问道:“什么可以?”
宁浮一似是被阳光晃了眼,眼眸微微眯了下,“兼商说的事,可以。”
易川花了几秒钟消化宁浮一这简单的一句话,接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微仰着脑袋看向宁浮一。
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那他刚才绞尽脑汁是在干嘛?
以防是宁浮一听错了报酬对象,易川又确认了遍:“虽然事情是你做,但报酬是兼商替我劳动一个月哦,你不要听错了,即便这样,你也同意吗?”
宁浮一没开口,只是点了下头。
易川端详了下宁浮一的表情,这人目光平静,他是认真的。
这下轮到易川不解了,“你明明一点好处都没有,为什么会同意?”
宁浮一却道:“你希望我去做吗?”
易川点点头,当然,毕竟他是既得利益者嘛。
“这就是原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有千斤重,砸在易川心中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瞬间怔住。
脑海里,他的声音茫然响起。
“统子,宁浮一这句话的逻辑在哪里?”
下一秒,接到命令的系统开始推演,数道声音先后在易川脑海炸响。
一条条推理链被飞速抛出,又被立刻推翻,警报似的错误提示音层层叠叠。
“推演目标:宁浮一行为动机。条件:厌恶值79,排除利益驱动,逻辑不成立。”
“推演:威胁胁迫?无相关证据,逻辑不成立。”
“推演:情感倾向?与厌恶值数据严重冲突,逻辑错误。”
“推演:伪装利用?时机与收益不匹配,逻辑错误。”
“……错误。”
“错误。”“错误。”“错误。”“……”
几秒钟的时间里,易川就狠狠体验了一把站着晕车的感觉。
系统像是钻进了死胡同,重重叠叠的声音让易川生出自己脑浆要被搅匀的错觉。
“停停停,统子!”
系统的声音瞬间停止。
易川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眩晕感,“统子,没关系,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找不到逻辑就算了吧。”
系统似是觉得这次自己办事不力,第一次没有秒回应,而是过了两秒,才闷闷应了声,“好的,川大王。”
易川睁开眼,发现宁浮一正看着他,眉头微皱,似是在担心。
担心?宁浮一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了吗?竟然不放过任何一秒。
既然如此,他也得接戏才行!
易川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没事,应该是站起来太急了。”
宁浮一想起岑英华说过,易川体内的辐射值却已经抵近临界值,眼底忧虑一闪而过。
“兼商的事,最近两天还不行。”
易川“嗯?”了声,“你这两天有什么事吗?”
据他这几天观察,宁浮一每天就是和他劳动完就一起上街当街溜子,一点不像有事的人。
嗯,不对,宁浮一今天不就独自出去了一趟吗?
但宁浮一显然没有要和他细说的意思,只淡淡回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