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深喉醒了。

    他看起来好了一些，烧退了，眼神也清明了些。

    李安把炖菜和面包热了热，看着他吃完。

    “刚才旅馆老板来过。”李安把修船的事说了。

    深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可信吗？”

    “不知道。”李安说，“但我们的船确实需要彻底修一次。而且三百积分，价格还算公道。”

    “太公道了。”深喉说，“在这个地方，公道往往有鬼。”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明白，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夜幕降临后，港口更吵了。

    音乐声变大，还夹杂着欢呼和叫骂。

    从窗户看出去，有些区域亮起了彩色的霓虹灯，人影晃动，像是在举行什么聚会。

    李安没开灯，就坐在黑暗里。

    红雅过来了一趟，确认深喉没事后又回去了。

    她说她想再试着和世界树残骸共鸣，看能不能获取更多关于那个坐标点的信息。

    晚上九点多，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跑得很快，然后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下。

    接着是砸门声，还有压低嗓子的呵斥。

    李安屏住呼吸，手摸向工具刀。

    但声音很快远去了。

    那些人似乎没找到想找的，又去了别的楼层。

    深喉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你说，通缉令贴到这里需要多久？”

    “可能已经贴了。”李安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

    午夜时分，港口果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逐渐安静，是突然之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音乐停了，叫骂停了，连那些引擎空转的声音都停了。

    整个港口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安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街道上空无一人。

    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只剩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远处，港口入口处站着几个人影，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挨个检查泊位的船。

    清场。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回到床边坐下，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坐标点，通缉令，修船，还有影转来的那1500积分。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手腕上的道标烙印突然微微发热。

    李安睁开眼，看向手腕。烙印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这次没有信息传递，只是单纯的发热，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慢慢冷却。

    像在确认位置。

    李安握着手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影知道他们在这里。一直都知道。

    后半夜，港口的声音又慢慢回来了。

    先是零星的脚步声，然后是引擎启动的轰鸣，最后音乐声也重新响起，只是音量小了很多。

    李安就这么坐着，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白的天光。

    早晨七点，红雅敲门进来。

    她看起来一夜没睡，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还好。

    “有发现。”她说，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世界树残骸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那个坐标点的更具体信息。”

    “那里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空间异常，而是一个人工设施。”

    “很古老，比编织者行会更古老。”

    李安坐直身体。“什么设施？”

    “记录设施。”红雅说，“专门用来保存某些……禁忌知识的设施。”

    “建造者为了防止知识被滥用，设置了多重屏障。”

    “标签上说的‘那里什么都没有’，可能是指屏障的第一层伪装。”

    “至于‘只有——’后面是什么……”

    她摇摇头。“记忆碎片到这里就断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设施和生命编写技术有关，和织命者研究的东西同源，但更古老，更完整。”

    李安和深喉对视一眼。

    如果红雅说的是真的，那他们可能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生命编写技术起源的秘密。

    但秘密往往意味着危险。

    “我们还去吗？”红雅问。

    李安没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港口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

    远处，那艘破旧的星芒-iv停在泊位上，等待着修理。

    “等船修好。”他说，“然后我们再做决定。”

    上午九点，他们下楼。老人已经在柜台后面等着了，手里拎着那个工具箱。

    “走吧。”他说，带头往外走。

    港口白天的景象和晚上完全不同。

    虽然还是乱，但至少能看清东西。

    他们路过昨晚看见通缉令的那个拐角，李安特意看了一眼——那张通缉令还在，但已经被新的广告盖住了一半，只露出鱼人的那部分。

    老人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对这片区域很熟悉。

    他带着他们绕了几条小路，避开人流密集的地方，最后来到泊位。

    星芒-iv静静停在那里，外壳上的刮痕在晨光下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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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没废话，打开工具箱就开始干活。

    他先检查了冷却系统，然后拆开左引擎的外壳。

    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旅馆老板。

    李安在旁边看着。

    他发现老人的手法很特别，不是科班出身的那种规整，但效率极高。

    该拆的拆，该换的换，没有丝毫犹豫。

    “你以前是机械师？”李安问。

    “干过一段时间。”老人头也不抬，“后来腻了，就开了旅馆。但手艺没丢。”

    他换了个零件，然后开始处理船壳上的刮痕。

    用的是一种灰色的涂料，涂上去后能自动贴合表面，硬化后和原装甲颜色几乎一样。

    “这涂料不错。”深喉说。他坐在旁边的箱子上，腿平放着。

    “自己调的。”老人说，“比市面上的好，还便宜。”

    整个修理过程花了三个小时。

    做完后，老人收拾工具，拍了拍手。

    “好了。冷却系统我整个换了一遍，点火器也换了新的。”

    “船壳补丁能撑个一年半载，伪装涂层能干扰基础扫描，但别指望能骗过高级设备。”

    李安检查了一下。仪表盘上的警告灯全灭了，引擎启动后运转平稳，温度读数稳定在正常范围。

    “三百积分。”老人伸出手。

    李安转账给他。老人确认收款后，咧嘴笑了。“行了，交易完成。祝你们一路顺风。”

    他拎起工具箱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对了，如果你们真要去那个坐标点……”他顿了顿，“记得带够氧气。那地方，空气是有毒的。”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港口的人流里。

    李安站在原地，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坐标点。

    他什么都知道。

    红雅走到李安身边，声音很轻。“现在怎么办？”

    李安看着眼前这艘修好的船。它现在能飞了，能带他们去任何地方。

    包括那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坐标点。

    “先回去。”他说，“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回旅馆的路上，李安去了一趟港口的交易区。

    他用剩下的积分买了三套基础的太空服，虽然简陋，但至少能提供基础的生命维持。

    又买了一些应急氧气罐，几盒高能食物，还有一套简易的医疗包。

    东西不多，但花光了账户里最后一点钱。

    回到旅馆房间，他们把东西摊开在地上。

    太空服是二手的，有些地方有修补痕迹，但测试后功能正常。

    氧气罐每人能分到两个，每个够用八小时。食物够吃一周。

    “我们还缺导航数据。”深喉说，“那个坐标点具体在哪，需要精确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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