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雅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是她根据世界树残骸的记忆碎片手绘的星图，虽然粗糙，但关键坐标标得很清楚。
“从这里出发，连续三次短途跃迁，然后进入一段未标注的星域。”
红雅指着图纸，“坐标点就在那片星域的中心。没有现成的跳跃点能直达，我们得自己飞过去。”
“大概需要……五天。”
五天。在未标注的星域里飞五天。
风险很大。那片区域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什么都有。
李安看着那张手绘星图，又看看地上那些简陋的装备。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深喉和红雅。
“去不去？”他问。
深喉咧了咧嘴。“反正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红雅点头。“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
“想知道父亲穷尽一生追寻的东西，源头到底是什么。”
李安深吸一口气，肋骨还是疼，但这次疼得有点不一样。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天一早出发。”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太空服叠好，氧气罐装箱，食物分装。
动作不快，但有条不紊。
收拾到一半时，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很急，停在他们的门外。
不是老人。脚步声不一样。
李安示意红雅和深喉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侧耳听着。
外面的人敲了门。很重。
“开门！港口管理处的！”一个粗嗓门喊道，“查身份！”
李安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港口管理处的制服，但制服不太合身，而且其中一个人腰后别着武器——不是管理处标配的那种。
“怎么办？”红雅压低声音问。
深喉已经摸出了工具刀。
他腿还伤着，但眼神很冷。
李安脑子飞快转动。
硬拼不行，他们三个现在这状态，打不过。
逃？窗户外面是三层楼高，跳下去不死也残。
外面的人开始砸门了。
“再不开门我们就撞了！”
李安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医疗包，从里面翻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之前换来的广谱抗生素，还剩半瓶。
他打开瓶盖，把药片倒进手心，数了三颗，然后走到门边。
“来了！”他喊了一声，声音故意装得有些慌。
然后他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外面三个人立刻挤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脸上有疤。
他一进来就扫视房间，目光在红雅和深喉身上停了停，最后落在李安脸上。
“身份证明。”光头伸出手。
李安把手心里的三颗药片递过去，不是递到手里，而是摊开手掌让对方看。
“我们刚从瘟疫区逃出来。”李安说，声音压得很低，“身上可能带着病毒。这是最后一瓶药，我们自己也快吃完了。”
光头盯着那三颗药片，脸色变了变。
他后退了一步，其他两个人也跟着后退。
瘟疫。在宇宙港口，这两个字比任何武器都管用。
“什么瘟疫？”光头问，声音没那么凶了。
“不知道名字。”李安摇头，“症状是高烧，皮肤溃烂，内脏出血。”
“我们船上死了四个人，就我们三个跑出来了。”
他说着，故意咳嗽了几声，还用手捂了捂嘴。
光头又退了一步。他看着李安，又看看红雅和深喉。
深喉适时地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腿上包扎的伤口——纱布上渗出的脓血在灯光下很显眼。
“妈的。”光头骂了一句。
他转头对另外两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看向李安。
“你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李安说。
“明天就走。”光头说，“别在这儿待太久。要是传染开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他又看了房间一眼，目光在地上的太空服和氧气罐上停了停，但没多问，转身带着人走了。
脚步声远去。
李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那三颗药片已经被汗浸湿了。
红雅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布擦手。“他们信了？”
“暂时信了。”李安说，“但明天必须走。不然他们还会来。”
深喉从床上坐起来，扯到伤口，疼得咧了咧嘴。“演技不错。”
“跟你学的。”李安说。
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笑声很轻，但真实。
晚上他们轮流守夜。
李安守第一班，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港口的灯光。
深夜时分，手腕上的道标烙印又发热了。
这次时间更长，大概二十秒。
热退去后，烙印表面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只有李安能看见的文字。
是一组坐标修正参数。对红雅手绘星图的修正。
影在帮他们指路。
李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红雅的星图，按照参数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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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路线避开了两处已知的空间乱流区，还标注了一个可能的中途补给点。
他把修改后的星图收好，继续看着窗外。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港口完全安静了。
连那些永远在转的引擎都停了
。整个碎石港像死了一样，沉在黑暗里。
李安想起老人说的话。
这里只是宇宙的阴沟。
而他们，是阴沟里挣扎的虫子。
但虫子也想活下去。
天亮了。
他们收拾好所有东西，离开了旅馆。
柜台后面没人，老人不知道去哪了。
李安把钥匙留在柜台上，然后推门出去。
晨光下的港口显得破败而真实。
他们穿过那些杂乱的通道，来到泊位。
星芒-iv静静地停在那里，修好的外壳在晨光下泛着灰色的哑光。
登船，启动引擎。
仪表盘上的指示灯平稳地亮着，引擎运转声均匀有力。
深喉坐在驾驶位上，虽然腿还疼，但手很稳。
他设定航线，输入修正后的坐标。
“准备好了？”他问。
李安和红雅点头。
穿梭机缓缓离开泊位，驶入虚空。
碎石港在后方渐渐变小，最后变成黑暗中的一团模糊光点。
前方是未标注的星域，是未知的坐标点，是可能存在的禁忌知识，也是可能存在的死亡。
但至少，他们在往前走。
李安看着舷窗外渐远的星空，手腕上的烙印又微微热了一下。
这次，热得很短暂。
像是一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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