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雅快速浏览着新出现的选项。

    大多数都是实验室的常规功能，环境控制、监控系统、数据备份。

    但其中一个选项引起了她的注意：

    “紧急撤离通道(状态:待机)。”

    她点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张结构图，显示这座副实验室内部有一条隐藏的垂直通道，通道底部连接着一台小型运输舱。

    运输舱的备用能源还有42，理论上可以短距离航行。

    “能去哪？”深喉凑过来看。

    红雅放大地图。

    通道的出口标记在主实验室结构的外壁，位置大约在熔炉的侧面，距离祭坛所在的核心区还有一段距离，但比他们现在这个碎片要近得多。

    “至少能让我们靠近一些。”她说，“但运输舱最多容纳两个人。”

    三个人对视一眼。

    “你们两个去。”深喉说，“我腿这样，去了也是拖累。”

    “我留在这里，看看还能不能从系统里挖出点有用的情报。”

    “可是——”红雅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深喉打断她，鱼人的独眼里有不容置疑的神色，“这是最优方案。”

    “你们两个，一个要送纸条，一个要上传数据。”

    “我去了能干什么？帮你们喊加油？”

    他说得糙，但有道理。

    深喉的腿伤确实严重，运输舱空间又小，强行挤进去反而可能让谁都走不了。

    “那你怎么离开？”李安问。

    深喉咧嘴笑了，露出尖牙。

    “等你们办完事，也许那什么织命者心情好，会把整个沉降坑炸掉。”

    “那样我就不用考虑离开的问题了。”

    红雅还想说什么，但深喉摆摆手。

    “别婆婆妈妈的。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我能照顾好自己，至少能照顾到你们回来，或者回不来。”

    他说完，真的拖着他的断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实验室另一头的终端机，开始研究系统里的其他资料。

    那背影倔强得让人不忍再看。

    红雅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操作控制面板，启动紧急撤离程序。

    系统提示需要身份验证，她把手掌按在扫描区，精灵王族的血脉基因就是最好的钥匙。

    通道入口在地板中央缓缓打开，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竖井。

    竖井内壁有老旧的磁悬浮导轨，导轨上卡着一台蛋形的运输舱，舱体表面布满了灰尘，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能源只够单程。”红雅检查了状态，“把我们送到主实验室外壁后，它就会彻底报废。”

    “没有回头路了。”

    “本来也没有。”李安说。

    他们带上能带的东西，基因锁、种子库坐标金属盒、那张纸条、还有从实验室搜刮的一点应急工具。

    世界树残骸被红雅小心地包裹好，固定在背上。

    运输舱的舱门嘶一声滑开，内部空间果然很小，两个成年人挤进去几乎贴在一起。

    座椅的海绵已经老化，一坐下去就塌陷下去，露出底下生锈的弹簧。

    红雅最后看了一眼实验室。

    深喉背对着他们，正专心致志地在终端上操作，鱼人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独。

    “保重。”她轻声说。

    深喉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舱门关闭。运输舱内部亮起暗淡的红色照明。

    系统提示音响起，是机械合成的精灵语：

    “目的地已设定:主实验室外壁，7号接入点。”

    “预计航程时间：8分钟。请系好安全带。”

    根本没有安全带。

    李安和红雅只能抓紧舱壁上的扶手。

    磁悬浮导轨启动，运输舱开始缓慢下沉，进入竖井。

    透过舱体侧面的小窗，能看到井壁快速向上滑过，那些锈蚀的管道和电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某种巨型生物的肠道。

    下降持续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突然停止。

    不是到达目的地，是卡住了。

    舱体猛地一震，惯性把两个人甩向前方。李安的头撞在控制面板上，眼前金星乱冒。

    红雅好一点，但她背上的世界树残骸撞到了舱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怎么回事？”李安稳住身体，看向窗外。

    竖井在这里变窄了。

    井壁上有一大块扭曲的金属结构凸出来，像是当年实验室被撕裂时产生的变形。

    那块结构卡住了运输舱的侧翼，舱体被死死夹住，进退不得。

    系统提示音变得急促：

    “警告，推进器过载。”

    “障碍物检测。”

    “建议：反向推进，返回起点。”

    但能源不够反向推进了。

    红雅检查了读数，剩余的能源只够再尝试一次前进，或者维持现状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彻底耗尽。

    “得把那东西弄开。”李安说。

    “怎么弄？”红雅看向窗外，那块扭曲的金属至少有一米厚，运输舱自带的机械臂根本搬不动。

    李安深吸一口气。“我试试用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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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框架刚成型，还——”

    “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延伸出去。

    框架的“物质稳定”法则可以改变局部区域的物质强度，理论上，如果能让那块金属暂时变得脆弱一些……

    但竖井内的空间结构很不稳定。

    织命者的力量在这里形成了强烈的干扰场，法则层面的操作变得极其困难。

    李安感觉到框架在抵抗外部压力，世界树的根系在灵魂土壤里绷紧，树叶剧烈颤抖。

    他咬紧牙关，强行引导法则之力。

    目标:前方七米处，扭曲金属结构的晶格排列。

    操作：暂时降低晶格键合强度，持续时间……三秒。

    框架发出尖锐的警报，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刺痛。

    李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动，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是血。

    但操作生效了。

    透过【破绽视界】，他看到那块金属的内部结构开始变得松散，晶格之间的连接力下降了大约百分之四十。

    虽然还没到碎裂的程度，但至少……

    “现在！推进器全开！”他吼道。

    红雅猛推操纵杆。

    运输舱的推进器发出嘶哑的咆哮，剩余能源被全部注入。

    舱体剧烈震动，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卡住了。

    还是卡住了。

    李安额头青筋暴起，又加了一把力。

    框架的负荷达到了临界点，他感觉自己灵魂深处的某根弦快要崩断了。

    视野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全是嗡鸣。

    “再来……一点……”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红雅突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世界树残骸的能量通过接触点传递过来，不是分担框架的负荷，而是……加强他的生命体征。

    就像在溺水的人身上套了一个救生圈，虽然改变不了溺水的本质，但至少能多撑几秒。

    就这几秒，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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