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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分钟的寂静,在周朵朵身上却漫长得如度数十春秋,一生光阴仿佛都在这僵硬的姿态里凝结。
她脖颈早已酸麻不堪,筋肉酸胀到极致,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维持许久的四十五度仰角摇摇欲坠,身形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轰然倾覆。
她在心底疯狂叫苦,面上却分毫不敢显露,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气场,只盼着人群能早点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就在周朵朵双臂发颤、即将撑不住破功的刹那,人群里终于炸开第一声稀稀落落的惊呼,紧接着,那零星的声响便如星火燎原,瞬间演变成山崩海啸般的狂潮,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卧槽!卧槽!卧槽!”
“此词意境旷远,辞藻绝美,气韵贯天,简直是我此生听过最撼人心魄的千古绝唱!”
“这还是那个横行登仙城的周恶霸、雁过拔毛的周扒皮吗?
我怕不是活在幻境里!”
“以我神魂起誓,周朵朵绝对被绝世大能夺舍了,否则绝不可能写出这等神作!”
“千古名篇!
这是足以镌刻文碑、流传万代的千古名篇!”
“不,说是万古绝唱都不为过,一字一词,皆合天道人文,无可挑剔!”
“突然觉得此刻叉腰狂笑的周朵朵,酷到了极致!”
“好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开篇便破空问道,气魄盖世,将人间悲欢、天地苍茫写得入木三分,好诗,好气度!”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收尾更是神来之笔,道尽世间缺憾与温情,直接戳进我心窝子里了!
我那远在边关的张姐姐啊……”
“周扒皮什么时候藏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文采?
这颠覆感快把我道心都震碎了!”
“别说稳压杨姬花一头,这等词作,放眼整个南海大陆,都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望其项背!”
“兄弟你格局小了,就算放在整个玄黄世界,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争锋!”
“从今往后,周扒皮这个称呼该丢了,必须尊称一声周才女!”
“等等……卧槽!
光顾着惊叹,她赢了杨姬花,那我们押注的本金,岂不是全部血本无归?”
“完了完了,几十年苦修积攒的家底,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的老婆本,我攒了百年的聘礼灵石,全没了,这让我如何向家族交代!”
“提亲,必须提亲!
明日破晓就备重礼奔赴周家,这般才貌双绝的女子,我必娶回家!”
“滚一边去,周才女眼高于顶,怎么看得上你这三等资质的矮冬瓜,要提亲,也得是我这等天骄俊杰才有资格!”
“都怪那杨姬花那个贱人,信誓旦旦稳赢,蛊惑我们全部押注,如今输得一败涂地,我恨不得生吞了她!”
“我压了整整十亿灵石,大半还是从宗门库房借来的,这下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更惨,回去铁定被道侣打断双腿,赶出家门!”
“你这还算轻的,你看那边跪地痛哭的男子,他连道侣都当作赌注押了出去,如今人财两空!”
“别说他了,我一个七尺男儿,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要不是顾及颜面,早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了!”
“这次彻底被杨姬花坑死了,此仇不共戴天!”
“今晚别让她踏出登仙城半步,否则我定要当众让她付出代价!”
“算我一个,同去同去!”
一众天骄先是被这震古烁今的词作惊得瞠目结舌,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嘴里不由自主地迸出惊叹与赞美,声浪几乎要将广场的结界掀翻。
可这份震撼仅仅持续片刻,残酷的现实便狠狠砸在他们头上——押注杨姬花的所有身家,尽数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狂喜瞬间跌入绝望深渊,懊恼、悔恨、不甘交织着席卷而来,每个人的脸色都惨白如纸,神情颓然,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欲哭无泪、生无可恋的颓然,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崩塌碎裂。
而高台中央的周朵朵,终于卸下全身紧绷的力道,僵硬的肢体缓缓舒展,长长舒出一口气。
她当即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双手叉腰,下巴抬得几乎与鼻尖平齐,用鼻孔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眼神里的轻蔑与得意毫不掩饰。
右脚还在地面轻快地上下点动,每一下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完胜,将得意洋洋的姿态演绎到了极致。
一旁的杜香梅、吴志锋、张琳等人依旧心惊胆战,目光死死黏在周朵朵身上,神魂恍惚,在心底疯狂嘀咕:
难道是巨额赔偿的压力压垮了心神,让我们集体产生幻觉了?
那个横行霸道的周朵朵,怎么可能作出传世名篇?
就在众人魂不守舍之际,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开——“啪!”
“哎哟喂,张琳你个疯女人,平白无故打我做什么!”
吴志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疼得龇牙咧嘴,愤怒地嘶吼出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他头晕目眩,金星乱冒,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满是茫然。
张琳却没有半分愧疚,瞪大双眼,神色依旧是难以置信,她先是怔怔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转头望向高台之上趾高气扬的周朵朵,喃喃自语:
“老娘只是想打一巴掌你,确认是不是在做梦,没想到手感都这么真实,这居然是真的……”
“啪!”
吴志锋怒从心头起,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张琳的大腿上,力道之重,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惧与愤怒尽数宣泄,一副有仇当场就报的凶悍模样。
“吴志锋,你找死!”
张琳疼得尖声大叫,如同一只受惊炸毛的小兽,凄厉的喊声瞬间刺破空气,将还沉浸在震撼中的众人彻底惊醒。
下一秒,杜香梅等人脸上的惊惧尽数化为狂喜,那神情,比中了亿万灵石大奖还要激动万分。
“朵朵,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这一手直接惊艳整个玄黄大世界!”
杜香梅欣喜若狂,欢呼着小跑上前,如同欢快的云雀,一把紧紧抱住周朵朵,眼眶泛红,笑着笑着便潸然泪下,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更是死里逃生的庆幸。
“朵朵姐牛逼,大姐永远是我们的领头人,是小弟有眼无珠错怪你了,等会我自罚三杯!”
吴志锋也大喊大叫着冲上前,一脸谄媚,活像一匹见了肥肉的饿狼,妄图趁机蹭个拥抱占便宜。
周朵朵眼疾手快,抬手一巴掌就将他扇到一旁,力道干脆利落,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心中冷笑: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本姑奶奶的眼睛?
“朵朵姐,你刚才快把我吓死了,有这般压箱底的好词,怎么不提前透个底,让我们担惊受怕了这么久!”
张琳也一脸委屈地扑上来抱住周朵朵,眼眶通红,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方才的惊惧几乎诱发了她的旧疾,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一夜暴富。
其余支持周朵朵的修士也纷纷欢呼雀跃,一拥而上,将周朵朵团团围在中央,众星捧月一般,天花乱坠的彩虹屁层出不穷,将她捧上了九天云霄。
“哈哈哈哈……本姑奶奶的实力,岂是你们能揣测的,服不服!”
周朵朵仰头狂笑,声音猖狂肆意,得意到了极致。
围观众人听着这嚣张的笑声,心中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尽数翻涌。
周朵朵是风光无限了,他们却输得倾家荡产,一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卫霞、彭逸煦等人的脸色更是黑得如同锅底,此前一时鬼迷心窍,将大半身家押注杨姬花,如今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痛哭一场。
反观云山、云水二人,依旧坐在原地对饮灵酒,谈笑风生,神态悠闲,仿佛眼前的惊天反转与自己毫无干系。
早已知晓内幕的他们,对此没有半分意外,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周朵朵的正常发挥罢了。
二人已经在心底飞速盘算,这笔百万亿级别的巨款,该如何挥霍才划算,此前接下的养殖场苦力任务,似乎也没有必要再去做了。
而广场另一侧,杨姬花、木樱一行人彻底瘫坐在座椅上,浑身发软,站不起身,眼底只剩下极致的不可置信与深入骨髓的绝望,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贱人怎么可能拥有这般惊世文采,这是幻境,一定是我还在梦里!”
杨姬花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精神近乎崩溃。
她也曾想站出来嘶吼,指责周朵朵抄袭剽窃,可搜遍整个南海大陆的文典,都找不到半句相似的词句,这般旷古绝今的词作,绝非抄袭可得,一旦开口反驳,只会自取其辱,沦为全大陆的笑柄。
“这词……真的很厉害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震惊到魂不守舍,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奥德焦一脸懵圈地大喊,以他粗浅的文识,根本无法理解这词作背后的意境与分量,只觉得周围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我虽不通诗词格律,却也能断定,此词境界远超杨姬花百倍千倍,这一局,我们输得彻彻底底,连底裤都赔光了!”
爱尔兰、朵儿轻声叹息,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今日接连两次遭遇无妄之灾,先是赌斗惨败,再是文斗倾家荡产,简直是出门未看黄历,踩了满身狗屎,倒霉到了极致。
奥德焦、奥丁、拉罕等西域天骄,也尽数陷入自我怀疑,短短一日之间,他们数百年的积蓄尽数清零。
还欠下了一屁股外债,接二连三的沉重打击,让他们开始怀疑人生,眼神空洞,神魂恍惚,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骄纵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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