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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滴在喧闹与屏息中流逝,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周朵朵、云山、云水三人已在高台一侧围坐成圈,面前堆起的储物戒指,储物袋几乎垒成一座小山。
三人指尖飞快清点,眉飞色舞,每报出一个数目,眼中兴奋便更浓一分。
而高台另一侧,杜香梅、张琳、吴志锋一行人则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像被霜打蔫的草木,只觉浑身气血都在往下沉。
三人足足耗费小半个时辰,才将这笔天文数字般的赌注清点完毕,反复核验三遍,确认分毫无误后,云山与云水对视一眼,齐齐拍板:
先由周朵朵统一收纳保管,待这场文斗盛会落幕,三人再平分这笔惊天巨款。
此时此刻,广场上的各路天骄、各方势力代表,尽数安静注视着高台中央,无一人敢贸然开口喧哗,更无人敢上前惊扰。
毕竟在场几乎人人都参与了下注,身家性命全系于此,谁也不愿因一时鲁莽坏了整个现场的默契。
如今的周朵朵,在众人心中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胡闹捣蛋的周家小丫头,而是活生生的“行走财神爷”。
若此刻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暗中使绊,哪怕对方是威震一方的大帝级强者,恐怕也会瞬间被无数道充满杀意的目光锁定,先当众扇两个清脆耳光,再被群起而攻之——谁也不能动他们的赌注,更不能动他们即将翻倍的身家。
面对眼前堆积如山的财富,周朵朵自己也无法精确估算其总价值,只粗略一扫,便知至少在百万亿以上。
这般恐怖数字,饶是她素来胆大包天,也不禁心花怒放,尾巴几乎要翘上天。
她得意洋洋地双手叉腰,仰头一阵畅快大笑,嚣张又可爱,恨不得当场蹦跳三圈。
可周围众人只当这是她落败前最后的疯狂,一个个面带玩味笑意,端着灵酒浅酌慢饮,静静等候好戏上演,并未将她的张狂放在心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豪赌,如同一座巨山砸入飘渺域的江湖水面,激起滔天巨浪。
登仙城四面八方的天骄、修士、宗门长老闻讯赶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层层叠叠,人头攒动。
今夜这场文斗,注定要轰动整个南海大陆,载入登仙城轶事志。
周朵朵笑够了,下巴一扬,目光居高临下扫向杜香梅,语气颐指气使,带着十足的傲慢:
“杜香梅,给本姑奶奶弹一曲悦耳动听的,本姑奶奶要开吟诗作对了!”
她微微仰头,几乎用鼻孔看人,一身姿态仿佛九天女皇俯视臣属,骄傲得不可一世。
杜香梅气得胸口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却深知此刻争辩无用,只能咬碎银牙往肚里咽,一脸生无可恋地从储物戒中取出青梅琴。
桐木琴身清雅,琴弦泛着灵光,可她指尖抚上,却只觉满心悲凉。
众天骄见状,精神齐齐一振,双目放光——
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他们仿佛已看见三倍家底滚滚而来,灵酒、法宝、灵石、功法堆成山海,心中美滋滋,脸上抑制不住地洋溢起灿烂笑容,连呼吸都轻快许多。
而此刻,这场对峙早已通过跨域传影阵,实时播映在整个飘渺域的大小城池、宗门据点、坊市广场。
无数修士、凡人放下手中活计,挤在投影光幕前,翘首以盼,等着见证这场百年难遇的天骄文斗。
这一次,无论胜负如何,周朵朵都将声名鹊起,一夜响彻南海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没有人担心她会弄虚作假。
亿万目光同屏注视,无数高手神识锁定,一旦她耍滑头、念旧作、找人代笔,无异于自毁声名、当众认输,下场只会比赔光家底更凄惨。
“铮——”
一声轻颤,琴弦震动。
紧接着,如泣如诉、凄凉婉转的琴声缓缓流淌开来,清泠中带着无尽悲戚,像是孤魂在月夜低吟,又像是失意之人对天地的绝望呐喊。
琴音入耳,众人心中莫名一紧,鼻尖发酸,仿佛感同身受,黯然神伤。
周朵朵一脸黑线地瞪着杜香梅。
她还没开口呢,这丫头弹这么丧的曲子干什么?
诚心咒她输不成?!
杜香梅指尖不停,琴音愈悲。
吴志锋、张琳等人更是愁眉苦脸,眼圈泛红,泪光闪烁,仿佛已看见自己未来百年打工还债、沦为杂役、被全大陆嘲笑的悲惨人生。
唯有云山、云水两兄弟依旧乐呵呵,你一杯我一盏对饮灵酒,神态悠闲,谈笑风生,简直是在对方伤口上疯狂撒盐,气得吴志锋等人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周朵朵甩了甩脑袋,不再理会这群丧家之犬,收敛神色,开始在高台中央缓缓踱步。
她今日一身深黑色华丽长裙,曳地如夜,金线暗纹隐现,行走间流光溢彩,宛如自暗夜中走出的精灵。
乌黑长发如瀑布垂落腰际,发丝柔顺,随风轻扬。
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小脸,此刻带着几分刻意摆出的桀骜,眉眼明亮,恰似一颗打磨完美的黑宝石,神秘、冷艳,又勾魂夺魄。
她步伐轻盈而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承载着某种无形气场,引得全场目光紧紧追随。
脑海中,云山之前传授的一套套“装逼要诀”不断回响——姿态、角度、眼神、手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依着口诀,她轻轻将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微握,下颌微抬,脖颈拉出一道完美的四十五度弧线。
这一刻的周朵朵,宛若一朵在夜色中盛放的黑玫瑰,美艳不可方物,芬芳迷人,却又遍身尖刺,凛然不可轻犯。
她面庞上恰到好处地挂起一抹浅淡忧愁,似有心事,又似怀藏千古风月,惹人怜惜,又让人不敢亵渎。
微凉晚风穿场而过,轻柔拂动她如丝秀发,曳地黑裙随之翩跹起舞,衣袂翻飞,如梦似幻,美得不似人间。
高台之下,无数男修瞬间看直了眼,心跳骤然加速,“噗通噗通”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
他们瞪大双眼,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绝美瞬间,不少人下意识攥紧拳头,心中狂喊:
原来周朵朵这么美!
这哪是调皮捣蛋的小魔女,分明是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
许多人已在心中疯狂立誓:
等这场文斗一结束,立刻备上重礼,奔赴周家登门求亲,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把这位绝色佳人娶回家,日夜相伴,朝夕相看。
同一时间,周家后院。
周朵朵的父母正紧盯着传影光幕,眼中先是掩不住的疼爱与骄傲——自家闺女,果然是最耀眼的。
可这份欣慰只持续一瞬,便被一股浓烈的“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取代。
这个臭丫头,不过学了几招花里胡哨的摆姿势伎俩,就真以为自己能凭诗词碾压杨姬花?
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
等她回来,不把她腿打断,难解心头之慌!
院落两侧,密密麻麻站满周家宗族长辈。
有人捋须点头,面露欣慰;有人眉头紧锁,满脸怒其不争;有人冷笑不止,坐等看她出丑;也有人笑容玩味,坐等一场大戏。
登仙城中央,那座覆盖数条街的巨型露天投影屏下,早已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
修士、凡人、商贩、侠客、弟子、长老挤在一起,仰头屏息,静候那决定无数人家底的诗句出口。
他们要亲眼见证——
是周朵朵一朝才女出世,力压杨姬花,名震天下;
还是当场江郎才尽,输得底裤都不剩,沦为全大陆笑柄。
高台边缘,杨姬花望着万众簇拥的周朵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声音细如蚊蚋,却满是怨毒:
“呵呵,这个周贱人倒是学会装模作样了,等会儿作不出像样诗词,我看她怎么收场!”
她表面不屑,内心早已嫉妒得发狂,几乎要失控尖叫——凭什么被所有人注视、被所有人追捧的人,不是她杨姬花?
一旁的木樱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咬牙切齿:
“装模作样的贱人罢了!
等她念出那堆狗屁不通的东西,我定要第一个开口,把她往死里嘲笑,让她全大陆都抬不起头!”
而奥德焦、奥丁拉罕等域外天骄,早已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嘴角不自觉挂起口水,心神激荡,神魂颠倒。
他们万万没料到,这个一向胡闹的周朵朵,竟是这般绝色,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恋爱了,他们好像真的恋爱了。
周朵朵在高台中央优雅转了两圈,尽情享受着万众瞩目、光芒加身的快感,直到气场酝酿到极致,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以清脆悦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一字一顿,朗朗读出早已烂熟于心的词作——
《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声音落下,最后一字余韵消散在风里。
全场,死寂。
上至天骄长老,下至普通修士,原本期待、戏谑、嘲讽、兴奋的表情,尽数僵在脸上。一个个张大嘴巴,双目圆睁,身体僵硬如石雕,一动不动,仿佛被人以无上道法定身,连呼吸都暂时停滞。
风停,声歇,酒盏停在半空,琴弦余颤渐息。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跨域投影光幕前,无数城池、无数据点,同样一片死寂。
周朵朵自己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有些懵。
这么好的词,怎么一个个跟木头似的,连个叫好声都没有?
她转念一想,立刻了然——
肯定是被震住了,一时没回过神来!
哼,想跟我比熬?
那本姑奶奶就奉陪到底!
周朵朵当即一动不动,继续保持着那副四十五度仰望、背负双手、忧郁又孤傲的完美姿态,眉眼微垂,气韵天成,站得笔直,看谁先绷不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息,两息,三息……
漫长的寂静中,一场席卷整个飘渺域的精神风暴,已在悄然酝酿,只待第一声惊呼炸开,便要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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