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晴走后的第十五天,铺子里来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元氏符印”的牌子,看了很久。
阿九第一个发现他。
“你找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柜台前。
林渊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
林渊忽然站起来。
“老余。”
老余点了点头。
阿九愣住了。
“老余?你不是走了吗?”
老余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林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姐让我带句话。”
林渊的手微微握紧。
老余说:“她说,她等到了。”
林渊愣了一下。
老余说:“她等的东西,等到了。让你别担心。”
林渊沉默。
老余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
“那杯茶,我还欠着。等我回来喝。”
他走了。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阿九凑过来。
“林渊,老余说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画那道没画完的符印。
画着画着,他忽然笑了。
阿九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林渊说:“笑她。”
阿九问:“笑姐?”
林渊点头。
阿九更糊涂了。
林渊没有解释。
那天夜里,林渊又泡了一杯茶。
还是那包茶叶,还是那个方法,还是那个温度。
他端着茶,走到门口,坐下。
月亮很圆,很亮。那些符印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把整条街照得银白银白的。
他抿了一口。
温的。
他看着远处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林婉晴走的方向。
也是老余来的方向。
也是他不知道的方向。
他又抿了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九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渊。”
林渊没有回头。
阿九说:“姐不回来了吗?”
林渊想了想。
“会吧。”
阿九问:“什么时候?”
林渊说:“不知道。”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
“那就等呗。”
林渊转过头,看着他。
阿九说:“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林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月光下,两个人坐在门槛上,喝着一杯茶。
那杯茶喝完了,又泡了一杯。
喝完了,又泡了一杯。
喝了三杯,阿九终于喝不动了。
“林渊,你泡的茶太难喝了。”
林渊说:“阿馋泡的更难喝。”
阿九想了想,点头。
“那倒是。”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趴到柜台上,睡了。
林渊一个人坐着。
月亮已经偏西了,街上的光暗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
碗底还有一点茶渍,淡淡的黄色。
他把碗放在门槛上,站起来,走进铺子。
那些魂都睡了。阿九趴在柜台上,阿笑蜷在椅子上,阿泪靠在阿笑旁边,阿风躺在地上,阿慢慢慢地翻了个身,阿树挂在绳子上,阿默靠在门边,阿实四仰八叉地躺着,阿馋抱着茶壶。
阿山和阿月在后院。
他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
闭上眼睛。
龙印从他身体里浮出来,悬浮在他头顶。
那道光很淡,很稳,和那些符印的光一样,和月光一样。
他睁开眼睛。
看着那道龙印里,那一道和林婉晴手背上一模一样的痕迹。
那痕迹还在发光。
很温。
和那杯茶一样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