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状态。
那些扭曲的黑色触手怪物,如同潮水般从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致命的核心,子弹打穿了身体,它们会重新凝聚;炮弹炸碎了肢体,碎片会重新融合。
唯一有效的,是那些装备了正魔融合功法加持弹药的火枪。
但那样的弹药,太少了。
“重机枪,换破魔弹!瞄准那些大的打!”
“迫击炮,覆盖射击!别让它们聚在一起!”
“火枪队,自由射击!保护伤员!”
军官们的嘶吼声,在震天的爆炸和怪物的嘶鸣中几乎听不见。但士兵们不需要听见,他们只需要看到——看到身边的战友在倒下,看到远处的怪物在逼近,看到那条通往地下塌陷区的道路上,黑色的潮水还在涌动。
一个平民火枪手蹲在断墙后面,手中的“龙息三型”火枪已经打得滚烫。他身边的弹壳堆成了小山,但那些怪物还在涌来。
“换弹!”他嘶哑地喊着,手指颤抖地去摸腰间的新弹匣。
一枚弹匣空了,拔出来,扔掉。
新弹匣插进去,上膛,瞄准——
扣动扳机。
砰!
一只刚刚从废墟中探出头的怪物,脑袋部位被击中。那特制的破魔弹在它体内炸开,一团金色的光芒闪过,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整个身体开始消融。
打中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侧面突然伸出一根漆黑的触手,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他被猛地拖倒在地,身体被拖向那团扭曲的黑色肉块。那肉块已经张开了巨大的口器,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细小触手——
砰!
一声枪响。
那根触手炸裂开来。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拖了回去。
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军服的战士,胸口绣着赤日遗民的图腾。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用布条胡乱扎着,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右手还握着那柄被正魔融合功法加持过的长刀,刀身上流淌着淡淡的光芒。
“起来!”他用生硬的苍穹语吼道,“别他妈躺下!”
平民火枪手愣了一瞬,然后爬起来,抓起掉落的火枪。
那个赤日战士已经冲向了另一只怪物。他的刀法凌厉,一刀砍断一根触手,两刀劈开那怪物的躯体,三刀——
一根新的触手从侧面刺来,贯穿了他的腹部。
“不——!”
平民火枪手的嘶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他看见那个赤日战士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看见他嘴角涌出鲜血,看见他——
还在笑。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下一秒,他举起长刀,用尽最后的力量,一刀砍断了那根触手。
然后,倒下了。
平民火枪手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拼命用手去捂那个血流如注的伤口。
“你别死!你别死啊!”
赤日战士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唱……”他说,“唱歌……”
“什么?”
“那首歌……玉盘……”
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焦距。
平民火枪手跪在那里,抱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远处,那些怪物还在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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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越来越艰难。
有修为的传统战士,正面抵挡那些最强大的怪物。他们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身上的伤口不计其数,但他们还在战斗,还在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
没有修为的平民军,用那些新式武器拼命支援。他们的弹药已经所剩无几,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们还在射击,还在装弹,还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些战士争取时间。
“掩护老赵!”
“火枪手,左翼!”
“迫击炮,最后五发!打完就撤!”
战场上,到处是这样的呼喊。
一个传统战士被怪物缠住,眼看着就要被拖进那团黑色的肉块里。三个平民火枪手同时冲过去,用火枪抵着那怪物的身体,疯狂射击。那些破魔弹在怪物体内炸开,终于让它松开了触手。
传统战士得救了。
但那三个火枪手中的两个,被另外的怪物缠住,再也没有回来。
一个平民火枪手的腿被咬断,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他身边的一个传统战士,二话不说,背起他就往后撤。那战士背上中了一根触手,却咬着牙,硬撑着把那火枪手背到了安全的地方。
然后,他自己倒下了。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没有谁想着自己,没有谁计较得失。
只有一句话,在每个人心中回响——
“他们是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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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在不断增加。
重机枪的枪管打红了,换一根,继续打。
迫击炮的炮弹打完了,炮手抄起工兵铲,冲向那些涌来的怪物。
火枪手的弹药用尽了,他们抽出腰间的短刀,和那些有修为的战士站在一起,并肩作战。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崩溃。
没有人放弃。
哪怕那些怪物还在涌来,哪怕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哪怕那黑色的潮水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他们还在战斗。
因为这是他们的土地。
因为这是他们的家园。
因为那些远方的亲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战场的某个角落响起。
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颤抖,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玉盘……玉盘……”
那是在唱歌。
唱那首杨逍宇教给孩子们的歌。
那首简单的、童真的、却带着某种奇特魔力的歌。
那个年轻人跪在倒下的战友身边,一边流泪,一边唱着。
“玉盘玉盘,你可曾见过我?玉盘玉盘,你可曾记得我……”
那歌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渐渐地,另一个声音加入了。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那歌声,如同星星之火,在战场上蔓延开来。
有人一边战斗一边唱。
有人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唱。
有人抱着战友的尸体,一边流泪一边唱。
“玉盘玉盘,你看那天边的云,像我娘亲的衣裳……”
“玉盘玉盘,你听那风中的歌,像我儿时的童谣……”
那歌词,简单得近乎幼稚。
但此刻,每一个唱起它的人,都从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力量。
他们想起了远方的家。
想起那个刚刚建好的、属于自己的小屋。
想起那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昨天还在信里说“爹,我学会写你的名字了”。
想起那个等在村口的妻子,每次出征前都要站在老槐树下,目送他们离开。
想起那些热腾腾的饭菜,那些温暖的被窝,那些平凡却无比珍贵的生活。
那些怪物,想要毁掉这一切。
那些黑暗,想要吞噬这一切。
那就让它们来。
来吧,试试看。
“玉盘玉盘,你可曾见过我的爹娘?”
“玉盘玉盘,你可曾记得我的故乡?”
歌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那些有修为的传统战士,一边挥刀,一边嘶哑地吼着。
那些平民火枪手,一边装弹,一边颤抖地唱着。
那些重伤员,躺在担架上,嘴唇翕动着,跟着那旋律。
整个战场,都响起了那首歌。
那不是战歌。
那是儿歌。
但此刻,那童稚的旋律,那简单的歌词,却带着一种让人热泪盈眶的力量。
一个传统战士被三根触手同时贯穿,倒在血泊中。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在动,那声音越来越微弱,却始终没有停止。
“玉盘……玉盘……你……可曾记得……我……”
他的身边,一个平民火枪手拼命射击,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的枪口始终没有偏离方向。
“记得。”他喃喃道,“我们都记得。”
远处的怪物,似乎被那歌声惊到了。它们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滞。
那些金色的、专门用来对付它们的子弹,似乎变得更加锋利。
那些长刀的刀锋,似乎变得更加凌厉。
那些士兵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某种更亮的光芒。
“玉盘玉盘——!”
那歌声,响彻云霄。
而在这片歌声中,那些黑色的触手,那些扭曲的怪物,那些无尽的黑暗——
仿佛,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