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没理龙四。
他把那部卫星电话从耳边挪开，看向交易室里神情呆滞的精英，用命令的口吻完成了最后的指令部署。
“daniel。”
“在……在！”
daniel身体一震，从椅子上跳起来，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都走了调。
“把我们捐赠物资的总价，跟‘活水资本’那批破烂的估值做个对比图。”
“要最简单、最直接的那种。”
林清风语气平淡，众人只觉发冷。
“用最大的红色字体，给我砸在所有新闻稿的头版头条。”
“我要全香港七百万市民，都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看。”
“在他们的救命恩人面前，亚瑟那个所谓的‘文明人’，他那套把戏到底有多可笑、多肮脏。”
说完，他才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电话那头，龙四死死屏住呼吸，一个字都没敢多问，安静到了极点，等待着命令。
林清风看着窗外，遥远的天际线在晨光中现出一道灰白色的天光。
这座在黑暗中哀嚎了一夜的城市，即将迎来天光。
“龙四。”
“在！”
“你手下那帮兄弟，不是刚考了驾照吗？”
龙四一愣，脑子没转过来，完全没懂林先生这话的意思。
“是……是的，林先生。”
“车技怎么样？”
“都是些街头烂仔，开起车来完全不要命，就喜欢横冲直撞。”
龙四想也没想，老实回答。
“很好。”
林清风笑了笑。
“让你的人开上那些破面包车，去文志远那十几个仓库门口给我溜达。”
“什么也别干。”
“就停在路口，把路给我堵死。”
“谁的车想从仓库里出来，就‘不小心’追个尾、‘不小心’刮个漆。”
“总之，一辆车、一件货，都别想给我溜出去。”
龙四脑子里嗡的一声，懂了！
谁懂啊家人们，林先生这操作简直不是人能想出来的！
不直接动手，却比直接动手狠一百倍！
“林先生，您这是要逼他们自己阵脚大乱？”
“不。”
林清风的目光落在楼下空旷的街道上，第一辆早班巴士正缓缓驶过，他声音很轻，字里行间带着狠劲。
“我这是给警署的警官们，送上一份‘人赃并获’的天大功劳。”
……
半小时后。
港岛的天，彻底亮了。
但弥漫在城市空气中的绝望与恐慌，比深夜还要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而，当清晨七点整的新闻准时播报时，所有守在电视机、收音机前的市民全都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铺天盖地的医院惨状。
没有专家学者那些令人更加不安的分析和预测。
亚视、无线，所有主流电视台在同一时间掐断了所有正常节目，开始循环插播同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里是香港国际机场的货运停机坪。
三十架机身上印着“神农重工”四个巨大篆体字的巨型货运机静静地排列着，占据了整个停机坪，气势惊人。
机身上，那道刺眼的、长达百米的巨幅红色横幅——
“‘同舟计划’紧急医疗援助行动——第一批，捐赠物资已抵达！”，在晨曦的照耀下，每一个字都格外醒目，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无数穿着“同舟计划”蓝色马甲的义工，正和机场地勤人员一起，疯了一样地从巨大的机舱里卸下一箱又一箱贴着“无菌医疗”标签的物资。
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数次哽咽，几乎不成语调。
“各位市民！各位市民请注意！”
“就在今天清晨六点三十分，由‘同舟计划’紧急筹措的第一批援助医疗物资，共计三十架次专机，已全部安全抵达香港国际机场！”
“‘同舟计划’发言人刚刚宣布，将向全港所有公立医院无偿、无限量、不间断供应，足以满足其未来三个月全部使用需求的基础医疗耗材！”
“第一批物资运输车队已在十五分钟前从机场出发，正火速赶往全港各大医院！”
轰！
整个香港炸开了锅！
无数个家庭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欢呼和嚎啕大哭。
那些在医院门口苦苦守了一整夜，已经彻底绝望的病患家属，在看到医院大厅悬挂的电视屏幕上播出的新闻后，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喜！
“有救了！有救了啊！”
“我阿妈有救了！”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对着电视屏幕里那三十架飞机疯狂磕头，额头鲜血淋漓也毫不知觉。
无数人相拥而泣，将一夜的绝望化作此刻重生的泪水。
而紧接着，新闻画面上跳出的那张简单直接的对比图，则让全港七百万市民的怒火被彻底引爆！
左边，是“同舟计划”捐赠物资的清单和总价值——
一千五百亿港币！
那串零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右边，是“活水资本”恶意囤积、意图威胁全港市民的物资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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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五十亿港币。
两个数字一红一黑，对比鲜明。
这个对比直接又残忍，狠狠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扑街！五十亿就想搞死我们七百万人？！”
“‘活水资本’？我记住这个名了！我屌你老母！这帮毫无人性的畜生！”
“查！给我查！把这帮杂种的老底都给我掀出来！让他们在香港永世不得翻身！”
网络上，民意彻底反转。
前一夜还在咒骂港府无能的市民，此刻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陌生名字——“活水资本”的头上。
国金中心八十八层。
交易室里，气氛与外界的狂热截然不同。
张小北面前的屏幕上，那条代表舆论风向的曲线已经从谷底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垂直陡峭的角度疯狂攀升，直接冲破了历史最高值，并且还在不断向上！
“老板，我们……我们赢了！”
daniel的声音发颤。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据，那不是金融数据，那是民心！
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林清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副围棋。
那颗被他最后落下的白子，这一子落下，让整个被围杀的棋局瞬间逆转。
亚瑟，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就在这时。
叮铃铃——
苏小琳那部私人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没有备注的号码。
苏小琳顿了顿，看向林清风。
林清风点了下头，示意她接。
她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文志远又怒又怕的吼叫。
是文志远！
“姓林的！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人被堵在仓库里一个都出不来！外面全是记者！还有差佬！”
文志远的声音满是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批货！我今天就算是全部倒进维多利亚港喂鱼，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拿到一根针！”
林清风从苏小琳手里从容地拿过电话，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是吗？”
“那你现在可以回头瞅一眼了。”
“看什么？你他妈少在那儿故弄玄虚！”
文志远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清风没再理会他的咆哮，只是对着电话，用一种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的仓库，好像有警察上门查水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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