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林清风没有回头。
他把那部能调动恐怖力量的黑色卫星电话，屏幕朝下，无声地盖在紫檀木桌面上。
整个交易室，一片死寂。
“师兄，你……你刚才的意思是……”苏小琳的呼吸都停了，声音发紧，带着颤抖。
让龙四动手？
把文志远那支掌握着全港医院物资的运输车队，全部……沉进维多利亚港？
谁懂啊，这分明就是亚瑟那个老鬼最想看到的结局，是主动跳进对方挖好的陷阱里！
“我没让他动手。”林清风走到那副黑白分明的围棋前，修长的手指从棋盒里，捻起一颗黑子。
棋盘上，大片的白子被围追堵截，已是死局，毫无生路。
他看着棋局，话却是对交易室里所有几近崩溃的人说的。
“我说的是，他们的车，要么在海里。”
他手指轻敲了一下代表着混乱与地下的黑子。
“要么，在警局。”
他又用指尖，点了点旁边一枚代表着秩序的白子。
“这是两个选项。”
两个选项？
daniel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问，这他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要动用暴力，不都是要自投罗网吗？
可他看着林清风那张在灯光下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喉咙发干，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时间，伴随着电视里市民绝望的哭喊，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午夜已过，黎明未至。
这是港岛百年来，最漫长、最绝望的一夜。
交易室里，再没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所有人都耗尽了力气，目光发直地看着屏幕上接连切换的新闻直播画面。
一幕幕，皆是人间惨剧。
恐慌，从每一家医院的急诊室门口，蔓延至全城的每一个角落。
林清风却异常安静。
他就那么独自一人，对着一盘死棋，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不动，这间八十八层的交易室里，就没人敢动。
他的沉静，与窗外那座正在哀嚎的城市形成了两个极端。那份无形的压力，压得每个人都快要喘不过气，精神濒临断裂。
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死灰色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在无尽的绝望中，到来了。
“老板……”张小北的声音沙哑，他指着屏幕上刚刚被顶到服务器崩溃的论坛帖子，一双眼睛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市民……市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开始冲击……冲击药品仓库了！”
“没用的……”daniel喃喃自语，他手里的顶级古巴雪茄不知何时已经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在他的指头上，他却毫无知觉，“仓库……早就空了。”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即将压垮所有人的时刻。
叮铃铃——
一阵无比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猛地划破了交易室的死寂！
不是林清风的电话。
是苏小琳那部专门负责“同舟计划”对外联络的公务手机！
苏小琳身体一震，她有些慌乱地抓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基金会刚组建不久的公关团队负责人。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清风，用眼神无声地询问。
林清风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棋盒里，又慢条斯理地拿起一颗白子，夹在指间。
苏小琳咬了咬发白的嘴唇，按下了免提键。
“苏……苏小姐！出……出大事了！”电话那头，公关负责人的声音极度亢奋，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机场！是香港国际机场！”
“就在十分钟前！机场塔台的紧急雷达屏幕上，突然……突然出现了……出现了三十架重型货运专机的信号！”
“没有提前报备！没有飞行计划！它们……它们就那么……凭空冒出来的！”
“现在，整个机场的空域管制中心已经疯了！他们正在紧急清空所有民航航道，引导这些……这些庞然大物紧急迫降！”
“什么？！”
张小北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找到了！”
他嘶吼一声，直接将他面前那块航空雷达的实时监控图，用最高权限，投到了交易室中央那块最大的主屏幕上！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去！
屏幕上，三十个巨大的绿色光点，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形，从厚重的云层中降下，直指香港国际机场的货运停机坪！
那股庞大的压迫感，透过屏幕，让在场每个人的心脏都为之停跳！
每一个绿色光点的后面，都拖着一行相同的识别码——
【神农重工，货运序列001-030】
“神农……”高桥绘里看着那个名字，身体一僵，瞳孔一缩，“这是……这是二师姐名下，那支专门负责全球特种物资秘密运输的‘幽灵舰队’！”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三十架庞然大物，脑中一片空白，思维彻底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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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第一架……第一架飞机已经落地了！”电话那头，公关负责人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飘，“舱门……舱门打开了！里面……我的天……里面全是医疗物资！”
“生理盐水、注射器、缝合针、消毒纱布……塞满了整个机舱！”
“还有！机身上……机身上挂着一道巨大的红色横幅！”
苏小琳心头狂跳，她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急声问道：“横幅上写的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公关负责人因狂喜而破音的吼声：
“同舟计划，共渡时艰！”
“‘同舟计划’紧急医疗援助行动——第一批，捐赠物资已抵达！”
这几句话，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
啪嗒。
daniel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他却毫无知觉。
渡边彻张大了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脸上的肌肉在抽动。
林清风，站起身。
他将手里那颗夹了许久的白子，轻轻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位置。
啪。
一声清脆的落子声。
只此一子，整盘被黑子围剿的死局，一下盘活！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全场：“苏小琳。”
“在！”
“通知公关团队。”
“现在，立刻，马上向全港所有媒体发布公告。”
林清风的声音平静，透出扭转乾坤的力量。
“‘同舟计划’，正式启动‘紧急医疗援助计划’。”
“我们将向全港所有公立医院，无偿、无限量捐赠，能够满足其未来三个月全部使用需求的基础医疗耗材。”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已经彻底呆住的daniel身上，嘴角微勾。
“daniel。”
“老板……”
“算一下，‘活水资本’手里囤的那批货，总价值是多少。”
daniel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一个数字弹了出来：
“按……按目前的市价，大概是……五十亿港币。”
林清风看着他，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在公告的最后，加上一句。”
林清风的语气平静，这一句，是最后的杀招。
“我们这次捐赠的物资，总价值，一千五百亿。”
“我要让全香港七百万市民都知道，在人命面前，那帮杂碎手里的东西，连他妈的垃圾都不如！”
话音刚落。
嗡——
林清风那部一直沉默的私人手机，猛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龙四】
林清风拿起电话，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神情冷峻。
他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龙四那粗犷的嗓门，话里压着几分准备动手的兴奋。
“林先生，您的货，到了。”
“文志远那条狗，用来囤货的十几个秘密仓库，地址也都摸清了。”
龙四顿了顿，声音里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您之前说的那句‘要么进海里，要么进警局’……”
“现在，该兑现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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