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识得他本人?”
“不曾照过面。”青年摇头。
赵寒从怀中抽出那张画像,纸角还带着体温:“那——这个人,你见过么?”
青年接过细看,瞳孔骤然一缩,呼吸顿住。
他猛地抬头,盯住赵寒,嗓音绷紧:“……你找他?”
“对。”赵寒坦荡应下。
青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你见过他?”赵寒追问。
“见过。”青年声音发沉,“但劝您,别碰这人。”
“为何?”
青年深深吸气,一字一顿:“他是血手魔修。”
“哦?”赵寒眉梢微扬,“何以见得?”
“他屠了四位女修。”青年牙关咬紧,眼中泛起血丝,“其中一位,是宗主亲传——柳诗韵师姐。”
“什么?!”赵寒霍然起身,掌心拍在案上,茶盏嗡嗡震颤,“他竟敢残害同门?”
“千真万确!”青年攥紧拳头,“师兄,听我一句——趁早抽身,莫陷泥潭!”
“我自有分寸。”赵寒缓缓坐下,语气已复平静,“你既见过他,总该知道他眼下落脚何处?”
“不知具体居所。”青年摇头,却忽然抬手一指山巅,“但我记得,他常宿万剑峰——若要寻他,我带你上山!”
“好。”赵寒起身,袍角一扬。
两人疾行至离阳山脚下。
此山拔地擎天,壁立千仞,云缠雾锁,素有“离阳绝域”之称,寻常弟子连半山腰都不敢久留。
而山麓平野之上,一座青铜巨殿巍然矗立,檐角悬剑九柄,寒光凛凛——正是万剑宗山门:万剑峰。
“人就在峰顶。”蓝袍青年指向高处,“您要找的李云风,此刻便在殿中。”
“谢了。”赵寒拱手一笑,转身拾阶而上。
刚至峰门,两名佩剑守卫横戟拦路,目光如刀:“站住!何事登峰?”
“来投万剑宗。”赵寒笑意不减,语声清朗。
“什么?你要拜入万剑宗?”守卫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轻蔑,“哈!就你这副模样,也配踏进我们山门?省省吧,趁早滚蛋!”
“我没跟你开玩笑。”赵寒眉峰一压,声音沉得像压着铁块,“我来,就是入宗。”
守卫嗤地一声,把长刀往肩上一扛,斜眼打量着他:“万剑宗收徒,向来只挑天资卓绝、根骨清奇的俊杰——你?呵,连山门口的青石阶都踩不稳,也敢妄想入门?滚!再啰嗦,我一脚踹你下断崖喂狼!”
“你真不改口?”赵寒抬眼直视,眸子冷得没一丝波澜。
“少废话!再磨蹭,我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扔进兽栏!”守卫怒目圆睁,手已按在刀柄上。
赵寒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像寒潭裂开一道缝。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掠至近前,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守卫咽喉,将人整个提离地面。
“你——”守卫脸色霎时惨白,喉骨咯咯作响,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我这人脾气淡,但最恨两样事——撒谎,还有仗势欺人。”赵寒嗓音低哑,话音未落,膝撞已至,狠狠顶在对方小腹!
轰!
守卫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虾状倒飞而出,撞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才重重砸进泥地,口鼻喷血,蜷在地上抽搐。
赵寒缓步上前,靴底碾过碎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让守卫心口发紧、呼吸发滞。
守卫挣扎着撑起身子,手刚搭上腰间刀鞘——
咔嚓!
颈骨脆响清晰入耳,他双眼暴突,舌头外翻,死前最后一瞬,仍瞪着赵寒,仿佛不敢信,这人真敢下死手。
“谁派你拦路的?”赵寒声音平静,像在问天气。
尸体当然不会答。赵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今日,李云风必须见他。
他继续前行,没走多远,林间豁然涌出十数道身影,刀剑齐出,寒光刺眼。
“站住!何方狂徒,胆敢擅闯万剑宗禁地?”为首的灰袍老者须发皆张,声如惊雷。
“赵寒。”他顿了顿,语气毫无起伏,“找你们宗主李云风。”
“什么?找宗主?!”
四周哗然炸开,剑锋齐刷刷指向赵寒,杀气腾腾。
“小子,管你是谁,踏进山门一步,便是与万剑宗不死不休!”老者暴喝,身形暴起,掌风裹着凌厉剑意直劈赵寒天灵!
“吵。”
赵寒只吐一字,右拳横贯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砰!
老者胸口如遭巨锤轰击,整个人倒射出去,鲜血狂喷,仰面栽倒,咳得指尖都在抖。
“宗主——!”众弟子嘶吼着围拢,刀光如雨泼来。
咚!咚!咚!
闷响接连爆开,不过眨眼,十几人全瘫在地,哀嚎呻吟,剑刃散落一地。
老者挣扎坐起,捂着塌陷的胸口,额角冷汗涔涔,眼神里全是骇然:“你……到底是谁?”
“名字不重要。”赵寒垂眸看他,语调平淡,“重要的是,我来替你们除祸。”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听说李云风,已经屠了七家满门?”
老者喉结滚动,沉默半晌,咬牙道:“宗门私务,轮不到外人插手!”
“偏巧,我就爱伸手管别人不愿碰的烂摊子。”赵寒唇角微扬,缓步逼近,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影子彻底将老人罩住,“所以——现在,告诉我,他在哪。”
“休想!”老者冷笑,脖颈青筋暴起,“有种你就杀!否则……”
“那便成全你。”赵寒打断他,慢条斯理抽出腰间长剑,剑身映着日光,寒意逼人。
“等等!”老者猛地嘶喊,“你不能杀我!我是万剑宗长老亲传!你若动我,全宗必倾力追杀!”
“玄天宗那几个执事,也是这么喊的。”赵寒笑意温润,眼里却无半分暖意,“结果呢?他们尸骨,早被山鹰叼干净了。”
老者浑身一僵,嘴唇发白——这事早已传遍九郡,连茶馆说书人都讲过三回,他怎会不知?
“三息。”赵寒剑尖微微抬起,阳光在刃上跳了一下,“三……”
“我说!宗主在后山寒玉洞闭关!”老者脱口而出,话音未落——
嗖!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精准钉穿他咽喉,血线飙出三尺远。
赵寒眼神骤冷,反手一抓,捏住老者天灵盖,五指用力一攥——
噗!
脑浆迸裂,红白溅了一地。
他转身踏入山门,目光扫过左侧古碑,指尖拂过“李云风”三字,片刻后,转身离去,背影没入山雾深处。
他走后不久,密林阴影里悄然踱出一名黑衣人,蒙面纱随风微扬。他望着赵寒消失的方向,低声一笑:“李兄啊李兄……这一局,可别让我看走眼。”
——
“咦?”赵寒走了半日,忽地脚步一顿,鼻翼微动,“这味道……是药气?”
循着那缕清冽又微带甜腥的异香,他拨开浓密藤蔓,来到一株参天古木之下。此树虬枝盘曲,冠盖如墨云压顶,整片林子都被遮得阴森幽暗,连鸟鸣都稀薄了。
他拨开垂挂的阔叶,目光一凝——
幽深洞口内,一株通体泛着柔润玉光的果子静静悬垂,枝叶脉络间流转着淡淡银辉,清香正是从它身上漫溢而出。
“玉灵果!”赵寒呼吸微滞,眼中瞬间燃起灼灼亮光。
这东西,他寻了整整三年!
它是炼制聚气丹的三大主药之一,武徒吞服一枚,能引动周身气机,如饥似渴吸纳天地元气,破境之速翻倍不止。
对他而言,效用有限——他根基太厚,哪怕吞下整炉丹,也难撼动瓶颈分毫。
可对族中那些卡在武徒巅峰、十年不得寸进的子弟来说,这果子,就是叩开武道之门的钥匙。
比如他父亲,资质平平,欲跨入武士境,非得服下两枚不可。
至于他自己?自然不必靠它——只是嫌慢罢了。
赵寒此行专为玉灵果而来,只因赵家那些半大少年根基未稳、修为浅薄,若无上乘功法与灵丹妙药托底,怕是连武道门槛都难迈过。
他屏息敛声,贴着嶙峋山壁缓缓挪近洞口,随即矮身钻入。
洞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寒指尖划过潮湿岩壁,一路摸索,直至触到一处微凸的石面——他屈指叩击三下,闷响沉沉回荡,空腔感十足,分明藏着暗门机关。
“藏得够深,怪不得多年无人察觉!”赵寒低语一声,唇角微扬。
他依着早年密卷所载方位,指尖精准点按几处隐秘凹槽,只听“咔哒”轻响,石门应声滑开,露出其后一道厚重古朴的石闸。
闸面蚀刻着层层叠叠的玄奥符纹,赵寒双指疾点,引动《乾坤九针》中一道凝气指诀,掌心裹着一缕青白罡风,“砰”地拍在中央——石闸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轰然塌陷,显出一条幽深向下的甬道。
赵寒抬步而入,沿着斜坡缓步下行。
没走多远,视野骤然开阔。
眼前豁然展开一座穹顶高阔的天然石窟,洞中灵气氤氲,药香浮动。一排排青玉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色灵材:最醒目的,是成串垂挂、莹润如脂的玉灵果;旁侧还堆着晒干的紫星藤、碾碎的赤鳞草粉、封存于冰魄匣中的雪髓芝……琳琅满目,皆是炼丹入药的上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