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等等!”赵寒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
“哼。”陈武收势停步,玩味地勾起嘴角。
赵寒抹去额角冷汗,喘着粗气道:“你想问什么,我都说!”
“我问,你答。”陈武面无表情,目光如刀。
“行!”赵寒苦笑点头。
陈武眯起眼:“你是谁?为什么盯上我?”
“陈武,灵宝阁炼丹师。”他淡淡应道,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灵宝阁攻?
赵寒缓缓摇头,语气冷淡:“抱歉,没听过。”
“没听过?”陈武眉峰一压,目光如钩,直直锁住赵寒。
赵寒嗤笑一声,声音里裹着三分讥诮、七分锋利:“你当我没见过世面?灵宝阁坐镇天墉城丹道之巅,连街头卖糖糕的老妪都晓得它的名号——我岂会不知?”
“呵……”陈武嘴角一掀,笑意却未达眼底,“怕了,就直说。装什么硬骨头?”
“笑话!”赵寒嗓音陡然拔高,可尾音微颤,像绷紧的弦随时要断,“老夫纵横丹道三十年,何曾怵过谁?”
“不说是吧?”陈武耸肩,指尖已捻起一根银针,寒光乍现。
“且慢!”赵寒脱口而出,喉结急滚,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又打什么歪主意?”陈武眸光一凛,唇角噙着冷笑。
赵寒沉默两息,终于沉声开口:“我们——确实素未谋面。”
“哦?”陈武眉梢轻扬,似笑非笑,“空口白话,谁信?”
“若我所言有虚,任你废我丹田,断我经脉!”赵寒垂眸,声音低却沉实。
“好!”陈武颔首,“暂且信你一回。”
“呼……”赵寒胸腔一松,背脊悄然卸下千斤重担。
“谁派你们盯我的?”陈武语调骤冷,字字如冰珠砸地。
“真不清楚!”赵寒摊开双手,眼神游移,“我只是奉命追踪,主事的几位师弟早动身去了青木镇,连影子都追不上了。”
“走了?”陈武瞳孔一缩,心头猛地一沉——线索,断了。
“我们只管跑腿,上头怎么盘算,半点不知!”赵寒飞快接话,眼珠滴溜一转,像受惊的雀鸟。
“等等……”陈武忽然眯起眼,瞳中寒芒迸射,“你刚才自报姓名,叫赵寒?没记错吧?”
“是!”赵寒心头一沉,仿佛一脚踏进无底寒潭,凉意直窜后颈。
“果然是你!”陈武狞然一笑,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暴掠而出!
“狗胆包天,还敢耍我?”
人未至,掌风先到。赵寒险险侧身,衣袖被撕开一道裂口。
下一瞬,他脚下步法骤变,空间似被揉皱又铺展——咫尺天涯!
身影一闪,人已掠出百丈,直扑离阳宗山门。
他打算闭关稳住乱窜的灵力,再去找那女人清算旧账。
可刚跨出宗门石阶,连抬头瞥一眼天边掠过的云雀都来不及,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撞入视野,疾奔而来!
“糟了!”赵寒脊背发紧,本能拧身欲闪——
晚了。
两名黑衣青年已封死左右退路,衣袂翻飞间杀气森然。
“你们想干什么?”赵寒厉喝,声线绷得极紧。
“干什么?”为首的黑衣青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面门!
另两人同时暴起,三道劲力如铁网合围。
虽仅炼气初期,却是蓄势已久、狠辣突袭。赵寒仓促格挡,仍被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倒退。
更致命的是——他们根本不给喘息之机。第二轮攻势眨眼压来,拳风裹着腥气,直扑咽喉!
“呃啊——!”一声凄厉惨嚎撕裂空气,右臂齐肩而断,血雾炸开。
“大师兄!”
数名离阳宗弟子骇然冲来,七手八脚扶住摇摇欲坠的赵寒。
“找死!敢动我离阳宗首席?”众人目眦尽裂,怒吼如雷。
“呵……”黑衣青年阴恻恻一笑,指节在刀鞘上轻轻叩了三下,“现在,明白为何杀你了吧?”
赵寒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他早猜到了——这三人,必是昨日追兵的同伙,奉命来补刀。
苦涩漫上舌尖。堂堂离阳宗第一天才,竟栽在三个炼气境小辈手里?
可恨!真真可恨!
若非昨夜强行催动禁术,灵力逆冲、心魔反噬,何至于连这等宵小都招架不住!
但他心里清楚:悔已无用。
败了,便是败了。
生死,已不由他握。
他缓缓抬眼,面色平静如古井:“说吧,你们要什么?”
三人交换一个眼神,领头者缓步上前,声音带着蛊惑的磁性:“不为难你,只求你办件事——替我们寻一个人。”
“寻人?”赵寒皱眉,离阳宗内哪来的隐世高手?
黑衣青年仿佛看穿他心思,低声道:“不错。宗门深处,藏着一位高人,修为深不可测。”
“请他出手,教训一个该死的混账。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赵寒怔了怔,随即了然。
原来是寻仇的。
“那人……长什么样?”他问。
黑衣青年摇头,神秘一笑:“我们也不知。只知他极低调,且——并非离阳宗之人。”
“原来如此。”赵寒点头,略一思忖,开口道:“可以。但酬劳,得先说清。”
“痛快!”对方拍掌,“只要你把他带到我们面前,十枚筑基丹,当场交付。”
赵寒呼吸一滞,眼底骤然燃起灼热火光。
筑基丹!比聚元丹贵重十倍不止!
一粒入腹,灵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战力瞬涨一倍——多少散修穷尽半生都换不来一枚!
“成交!”他斩钉截铁,“那人,究竟什么模样?”
“小事一桩!”黑衣人唰地抖开画像,塞进赵寒手里,声音压得低而利,“此人名唤李云风,出身南方城。”
“南方城?”赵寒眉峰一拧。
那地方离离阳宗足有千里之遥,山高水远,又夹在三宗交界处,鱼龙混杂。更棘手的是,李云风向来警觉如狐、行踪似雾——想揪出他,无异于大海捞针。
·……·…·
“正是!”黑衣人颔首,袖口微扬,露出半截沉甸甸的灵石袋,“你只管放手查,线索越实,尾款越厚——绝不含糊!”
“成!”
赵寒应得干脆,转身便走。
他先奔医务堂取回自己那只断臂——接续术刚过三日,皮肉尚在抽痛;随后直奔离阳宗山门。守山弟子见是他,只略一点头便放行——黑衣人早已撤尽,此地再无禁令。
他快步回屋,关严门窗,铺纸研墨,在灯下飞速写下一行暗码,折好塞进贴身内袋。
眼下唯有亲自蹚一趟浑水,才可能撞见李云风的影子。
离阳宗盘踞百里,殿宇连绵,亭台错落。
赵寒虽是核心弟子,却也做不到踏遍每寸地界——真要一间间搜过去,怕是鞋底磨穿、筋骨散架,仍是一场空。
他决定先杀去山脚坊市,借市井耳目探路,再顺藤摸瓜。
“小二!”赵寒朝柜台扬声一唤。
“哎哟,贵客驾到!”店小二一个箭步蹿上前,腰弯得极低,“您点什么?茶?酒?还是……别的?”
“李云风。”赵寒目光如钉,“近来可听过这名字?”
店小二眨眨眼,转身翻出一只紫檀匣子,扒拉几下,眼睛一亮:“有!昨儿夜里刚落脚,留了信物!”
“当真?”赵寒眼底掠过一丝亮光,“快取来!”
“喏!”小二双手捧出一枚青纹玉牌,递上时指尖还沾着香灰,“凭这牌子,您去宗内任何酒肆、茶寮、灵器铺子问话,掌柜都认——那是李云风亲手押下的‘寻踪契’。”
赵寒接过玉牌,指腹摩挲片刻,确认无伪,揣入怀中,丢下两个字:“多谢。”
话音未落,人已跨出门槛。
他前脚刚走,后脚掌柜就踱进大堂,盯着桌上那锭银子和账单,长叹一声。
“唉……”他摇着头,指尖敲了敲桌面,“这小子越来越没谱了!霸王餐吃到四百五十两?还好只是个新晋核心弟子——要是哪天成了长老,咱这客栈怕是要被他吃垮喽!”
*
离阳宗地广势雄,除主峰宫阙外,其余皆是散落山野的独立院落,或隐于松涛,或浮于云海。
赵寒踏入坊市,脚步未顿,径直拐向西街最阔气的一家铺子。
“就是这儿!”
他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
铺面敞亮,货架林立,灵材、符纸、奇巧机关摆得密密匝匝,连角落里都蹲着几尊吐纳灵气的傀儡蟾蜍。
“李云风的消息,有吗?”赵寒开口便切中要害。
店小二眼尖,立马迎上来,笑容堆得发亮:“公子请进!请坐!上云雾春芽!”
“嗯。”
赵寒落座,小二亲自奉茶,热气氤氲中笑得殷勤:“您稍候,我这就叫人去翻旧档!”
“有劳。”赵寒颔首。
不多时,一名蓝袍青年掀帘而入,目光扫来,忽地一滞,随即抱拳躬身:“师兄安好!不知唤小弟所为何事?”
“谈不上指教。”赵寒抬眸,目光沉静,“听说你与李云风动过手,还被他一掌震断三根肋骨?”
蓝袍青年喉结一滚,默然点头:“确有其事……交手三次,次次落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