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首蛟的气息暴涨,两个头颅同时昂起。
毒雾如同两条黑色的蛟龙,在它身周盘旋。
那雾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所过之处,空气都在嘶嘶作响。
它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八成。
这个程度,足以碾压眼前这三个残兵败将。
黑衣首领第一个撑不住。
他本就被毒雾侵蚀得浑身溃烂。
此刻三首蛟的攻势更加猛烈,他只能节节后退,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矮个黑衣人也好不到哪去,被三首蛟一尾扫中。
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趴在地上咳血。
大长老脸色铁青。
他知道,硬拼已经不可能了。
三首蛟恢复得太快,而他们三人经过连番大战,灵力早已所剩无几。
但他还有底牌。
“孽畜!”
他厉喝一声,从怀中取出虚空珠,将体内残存的灵力疯狂灌入其中。
“虽然我们不是你对手,但你还是去虚空乱流里作乱吧!”
矮个黑衣人和黑衣首领对视一眼,拼尽最后的力量,将灵力注入虚空珠。
三人的灵力汇入那颗幽暗的珠子,它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黑洞旋转着,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光线、声音、空气,甚至连空间都在扭曲。
三首蛟的两个头颅同时喷出毒雾,试图阻止那黑洞扩张。
但毒雾一靠近便被吸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怒吼一声,想要后退,但那黑洞的吸力已经锁定了它。
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它往里拖拽。
陆临天站在三首蛟身后,感受着那股吸力撕扯着自己的衣袍。
他知道自己该跑,但他的腿却迈不开。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旦他跑了,三首蛟被放逐后,那三人转头就会追杀炎芸和炎璃。
他咬牙,一把抓住三首蛟的鳞片,死死不放。
三首蛟回头看他,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外:“你——”
话没说完,那股吸力骤然加剧。
一人一兽连同周围的大片泥土、碎石,一起被卷入那黑洞之中。
光芒消散。
黑洞消失。
虚空珠的光芒黯淡下来,落回大长老手中。
他大口喘着气,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孽畜,这下看你还怎么嚣张。”
黑衣首领挣扎着爬起来,望着陆临天消失的方向,恨恨道:
“便宜那小崽子了。”
虚空中,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罡风如同无形的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切割着一切闯入这片死寂之地的生灵。
三首蛟的身躯在罡风中摇摇欲坠,它展开残破的鳞甲,将陆临天牢牢护在身下。
罡风切割着它的鳞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鲜血从新生的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冰珠,缓缓飘散。
陆临天缩在它身下,阴阳三生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勉强抵挡着刺骨的寒意。
他抬头看着三首蛟,那张狰狞的兽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它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罡风对它这个重伤初愈的天象巅峰来说,同样难以承受。
“你为什么留下来?”三首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沉闷而沙哑。
陆临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
阴阳三生丹在疯狂旋转,三层光晕交织在一起。
往生的灰暗、今生的温润、未来的迷离,在虚空中显得格外明亮。
他将神识扩散开去,沿着他们被卷入的轨迹,一寸寸地往回摸索。
虚空珠撕开的空间裂缝早已闭合,但空间本身是有记忆的。
就像水面上被投入石子,涟漪会散去,但水还是那池水。
往生之力在他指尖流转,时间的痕迹在他的感知中一点点倒流。
他能“看到”他们被卷入的瞬间,能“看到”虚空珠释放力量的轨迹。
甚至能“看到”那三人注入灵力时,空间壁障上被撕裂的那个点。
“帮我护法。”他睁开眼,声音虚弱却坚定。
“我来找出去的路。”
三首蛟看着他,那双竖瞳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它没有问能不能找到,只是将身躯收得更紧,用残破的鳞甲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罡风在它背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它一动不动。
陆临天再次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将阴阳三生之力催动到极致。
往生之力追溯他们来时的路,在那片混沌的虚空中寻找着空间留下的痕迹。
今生之力锚定他的位置,让他不至于在这片没有方向的死寂中迷失。
未来之力在无数种可能中推演,寻找着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生机。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过了几息,也许是过了几个时辰。
三首蛟的身躯已经开始僵硬,鳞片被罡风削去大半,露出
它没有出声,只是死死护着身下那道小小的身影。
陆临天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刚渗出就被寒意冻结成冰晶。
他的神识在虚空中一遍遍搜索,终于。
在无数道混乱的空间波纹中,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节点。
那是虚空珠撕裂空间时留下的痕迹,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脆弱而清晰。
“找到了。”他声音沙哑,手指指向虚空中某处。
“那里。全力攻击。”
三首蛟猛地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它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它没有犹豫,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全部汇聚到两个头颅中。
毒雾与罡风交织,化作一道漆黑的光柱,轰向那片虚无。
虚空如同被砸碎的镜子,裂纹从攻击的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刺目的光芒从裂缝中涌进来,那是天玄大陆的月光。
三首蛟一爪抓住陆临天,将他甩到自己背上。
双翼猛地展开,朝着那道裂缝冲去。
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他们能听到风声,能闻到草木的气息,能看到远处山崖上两道焦急的身影。
裂缝在他们身后缓缓愈合。
三首蛟带着陆临天冲出虚空,落在那片被毒雾笼罩的山林边缘。
它浑身浴血,鳞甲碎裂大半,但那双竖瞳里,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大长老正将虚空珠收入怀中,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首蛟浑身浴血,鳞甲碎裂,但那双竖瞳正死死盯着他。
而它背上,那个六岁的小屁孩正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你们……怎么可能?”大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虚空珠的空间放逐,从未有人能这么快破开。
就算是普通圣境强者,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一个天象境妖兽,一个小屁孩,是如何这么快破开虚空的。
他来不及多想。
迎接他的,是三首蛟的一爪。
那一爪带着虚空中积攒的所有愤怒与憋屈,结结实实地拍在大长老胸口。
血雾炸开,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才停下。
虚空珠从他手中滑落,滚落在泥泞中,光芒彻底黯淡。
黑衣首领和矮个黑衣人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三首蛟没有追。
它站在月光下,大口喘着气,两个头颅无力地耷拉着。
它已经没有力气再追了。
但它知道,那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敢踏入这片山脉。
陆临天从它背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扶住三首蛟的身躯,抬头看着远处山崖上那两道正在狂奔而来的身影,咧嘴笑了。
“我说了,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