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古树失踪的消息，在中州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那东西太过神秘，千年来现身不过寥寥数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谁也摸不准它的规律。
有人说它沉睡了，有人说它游历去了，也有人说它本就是虚妄之物，根本不存在。
反正等下一个千年就是了。
沈文乐得清静。
他将菩提古树安置在自己之前炼化的小世界中，取了个名字叫“龙凰界”。
以沈文如今对空间之力的掌控，维持这样一片小世界本就不是难事，更何况菩提古树本身就能反哺空间。
那棵千丈巨树矗立在龙凰界中央，彩色的树冠铺展开来，根系深深扎入大地，整片空间都因为它而变得生机勃勃。
那些原本灰蒙蒙的天空，如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彩色光芒，空气中也弥漫着清冽的气息。
沈文站在龙凰界中，仰头看着那片绚烂的树冠，微微点头。
菩提古树的气息已经稳定在斗圣层次，虽然不能移动，但光是站在那里，就是一尊镇守一方的存在。
他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沈文便安心待在沈府中，消化那场战斗的收获。
五星斗圣的力量，被他一点一点地夯实、沉淀。那些从黑衣斗帝负面情绪中剥离出的斗技，他也一一翻看了一遍。
指法、掌法、身法、灵魂攻击，五六种天阶斗技，每一种放在外界都足以让斗圣抢破头。
但沈文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觉。
也就这样。
不是他狂妄，是这些东西，他真看不上。
天帝拳、大荒囚天手哪一样不比这些强？更别说九秘和十凶宝术了。
他把那些斗技随手封存，丢进纳戒角落，留给手下人用。
倒是那团被炼化的斗帝残余力量，让他受益匪浅。
五星斗圣中段的修为彻底稳固，根基比之前更加扎实。
这一日，沈文正在花厅里喝茶，门房来报：萧薰儿求见。
“请。”
片刻后，萧薰儿踏入花厅。
她一袭淡青色长裙，青丝如瀑，容颜清丽。
但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没怎么睡好。
沈文抬手示意落座，让侍女上茶。
萧薰儿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沈文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等着。
“石族被灭了。”
萧薰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沈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萧薰儿，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时候？”
“三日前。”萧薰儿的声音有些涩，“我父亲派去石族联络的长老，亲眼看到的。小世界崩碎，族地化为废墟，一个人都没有留下。”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石族。
帝族之一，传承上万年，族中有斗圣坐镇。
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古元那日说的话。
“若是魂族对你动手，古族不会坐视不管。”
沈文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带着几分嘲意。
“你父亲之前不是说要守护大家吗？这守护个什么？”
萧薰儿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茶杯。
当时她也在场，自然知道沈文不是在嘲讽。
“当时我父亲被一个神秘强者缠住了。”她的声音很低，“也是九星斗圣，气息很古怪，似乎……与斗帝有关。”
沈文挑了挑眉。
虚无吞炎。
那东西当年被陀舍古帝点化，从一团异火化形成人，身上确实有陀舍古帝的烙印。
不过那烙印应该只是封印，压制了虚无吞炎关于陀舍古帝洞府的部分记忆。
否则以那东西的性子，早就自己跑去抢帝之本源了，哪还会跟着魂天帝混？
沈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懂，懂。毕竟当初萧玄也是这样。”
萧薰儿的脸色更尴尬了。
她咬了咬唇，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当初萧玄在天墓中突破，古族长老暗中动手脚，引魂族强者入天墓。
导致萧玄突破失败、身死道消。她父亲古元知道这件事，但什么都没做。
如今石族被灭，古元又被缠住，什么都没做成。
沈文看着萧薰儿那副模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萧薰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我父亲说，石族那块陀舍古帝玉，已经落入魂族手中。
加上灵族那块，魂族手上至少有三块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药族和炎族已经警觉了，两族族长正在商议联手之事。雷族那边也在观望。”
沈文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萧薰儿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沈文，我父亲说……想请你岳父出手。”
沈文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父亲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他语气平淡，“然后呢？石族没了。”
萧薰儿咬了咬唇。
沈文看着她那副模样，语气放软了几分：“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岳父那边，我确实说不动。
他是太虚古龙的龙皇，不是我的手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况且，你父亲那边连对方是谁都搞不清楚，我怎么跟我岳父说？”
萧薰儿沉默了。
她知道沈文说的是实话。
烛坤是九星斗圣巅峰的存在，这种级别的强者，不是谁一句话就能请动的。
“我会把你的话带到的。”萧薰儿站起身，对着沈文微微欠身，“多谢。”
沈文摆了摆手。
萧薰儿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沈文，你小心些。魂族那边，对你一直没死心。”
话音落下，那道淡青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沈文坐在花厅里，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魂族。
虚无吞炎。
他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海中飞速运转。
虚无吞炎出手缠住古元，说明魂族已经开始加速了。
灵族、石族，下一个是谁？
药族？
炎族？
还是雷族？
无论下一个是谁，魂族手上的陀舍古帝玉越多，距离打开古帝洞府就越近。
沈文放下茶杯，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虚无吞炎那东西，到底记得多少？
它被陀舍古帝点化，身上有陀舍古帝的烙印。
那烙印应该封印了它关于古帝洞府的部分记忆，否则它不会老老实实跟着魂天帝混。
但它记得烛坤。
沈文眉头微微皱起。
烛坤出现之后，虚无吞炎立刻就有了动作。
这说明它记得烛坤被困在古帝洞府这件事，也知道烛坤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所以它开始加速，亲自出手缠住古元，让魂族趁机灭掉石族，夺取陀舍古帝玉。
沈文靠在靠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古元那老东西，脑回路不太一样。
他天赋高，修为强，但做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当初坐视萧玄陨落，如今又被虚无吞炎缠住，什么都没做成。
这种人，合作起来太不靠谱。
谁知道魂天帝会不会来一句“曾经是魔兽，一辈子就是魔兽”，把古元给说动了？
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会，但古元……不好说。
沈文摇了摇头。
幸亏没和那老坑逼合作。
他转身继续朝后院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花厅里，曹颖正抱着沈云龙坐在软榻上，小医仙在一旁剥橘子，丹晨捧着一卷丹方看得入神。
见沈文进来，曹颖抬起头：“萧薰儿走了？”
沈文在她身侧坐下，伸手接过沈云龙。那小子已经会喊人了，乌黑的眸子盯着他，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爹爹”。
沈文捏了捏他的小脸，那小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走了。”沈文将沈云龙抱在怀里，靠在软榻上，“石族被灭了。”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小医仙剥橘子的手停了一下，丹晨从丹方中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石族？”丹晨声音发紧，“帝族那个石族？”
沈文点头。
“怎么会……”丹晨喃喃道，“那可是帝族啊。”
沈文没有解释，只是低头逗弄怀里的沈云龙。那小子被他捏着脸，咯咯笑着，小手抓着他的衣襟不放。
曹颖看着沈文，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沈文抬起头，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
“等。”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魂族要凑齐陀舍古帝玉，还差好几块。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对我动手。”
“况且，”他嘴角微微勾起，“我岳父还在呢。”
曹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小医仙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沈文接过，咬了一口，靠在软榻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古元那老东西不靠谱，但他自己还有底牌。
烛坤、菩提古树、八枚祖符、帝境灵魂……
等他将这些东西全部消化，就算魂天帝亲自来了，他也不怕。
沈文将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站起身，将沈云龙递给曹颖。
“我去丹塔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