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老人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抬眼看向沈文。
“九品丹药，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沈文在他对面坐下，神色平静：“知道。”
“说说看。”
“八品炼丹，炼的是药力融合。九品炼丹，炼的是天地规则。”
沈文语气不急不缓，“八品丹药，丹成引丹雷。九品丹药，丹成动天地。”
神农老人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你现在缺什么？”
沈文沉默了片刻。
缺什么？
斗气？他刚突破三星斗尊，四大本源提供的斗气滚滚如潮，寻常斗圣都比不上他浑厚。
灵魂？天境大圆满，距离传说中那帝境灵魂只差一步。
对药力的理解？他有太上炼丹术，有菩提心加七窍玲珑心，任何丹方到了手里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吃透。
可他确实还缺一样。
“经验。”沈文道，“弟子炼过八品丹药，但没炼过九品。差的那一步，是火候，是分寸，是那些只有真正炼过才知道的东西。”
神农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心性稳。
多少炼药师到了这一步，都觉得自己天下无敌，恨不得立刻冲击九品。
沈文却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缺什么，这份自知之明，比天赋更难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文道：“请师尊考校。”
神农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满意。
“好，那就考校。”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朝屋里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向沈文：“从今天开始，每天炼一炉八品丹药。种类不限，品质不限。
老夫只看，不说。”
“炼到什么时候？”
“炼到你觉得可以了，来找老夫。”
话音落下，那道瘦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
沈文坐在院中，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忽然笑了。
每天一炉八品丹药。
这哪是考校，分明是让他用丹药喂出来的经验。
他起身回了沈府，径直走向炼丹房。
太上鼎已经在角落里等着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上空就没消停过。
第一天，七色丹雷。
第二天，七色丹雷。
第三天，还是七色丹雷。
第四天——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云霄，七色光芒在云层中翻涌，最后化作八道色彩，狠狠劈向沈府后院。
丹城的人已经麻木了。
一开始还有人仰着头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丹雷？”
“沈宗师这是把丹药当饭吃啊？”
“八品丹药，一炉接一炉地炼，这得多少钱？”
后来就没人看了。
爱劈劈吧，反正劈不到自己头上。
倒是丹塔那边，几位长老坐不住了。
“这小子疯了？”天雷子站在丹塔顶层的窗边，看着远处那道八色丹雷，眉头紧皱，“一天一炉八品丹药，他不怕把自己炼废了？”
玄空子端着茶盏，语气幽幽：“怕什么，人家年轻。”
天雷子回头瞪他。
玄空子就当没看见。
玄衣坐在一旁，手里也捧着一卷丹方，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八色丹雷上，眼中神色复杂。
曾经抱着她腿叫玄姨的小子，现在已经要尝试突破到九品炼药师了吗？
他才多少岁啊！
……
第九天。
沈文从炼丹房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站在院中，仰头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八色丹雷，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九天的八品丹药，他炼了九种不同的。
每一种都成丹三枚以上，每一枚的品质都是上佳。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这几天的炼制过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炉的火候把控，每一枚丹药的药力融合，每一次丹雷降临时的应对——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被菩提心和七窍玲珑心一点点拆解、分析、总结。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丹方上的文字，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关窍，在这一遍遍的回放中，变得清晰起来。
沈文睁开眼。
差不多了。
他转身朝隔壁院子走去。
神农老人正坐在院中喝茶。
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炼够了？”
沈文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神农老人放下茶盏，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神色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疲惫，也没有半分急躁。
“感觉如何？”
沈文沉吟片刻，道：“八品丹药，弟子应该炉炉能成。但九品......还差一层窗户纸。”
神农老人挑了挑眉：“什么窗户纸？”
沈文道：“八品炼丹，炼的是药。九品炼丹，炼的是规则。弟子知道规则的存在，但不知道该怎么把它炼进丹药里。”
神农老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你小子，比老夫当年强。”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朝屋里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向沈文。
“明天开始，老夫教你。”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沈府上空的丹雷依旧没断过，但从第八天开始，就再也没人抬头看了。
习惯了。
反正劈不到自己头上，爱劈劈吧。
倒是沈文自己，越来越忙。
白天跟神农老人学炼九品丹药的理论，晚上自己琢磨、推演，偶尔还得应付府里几位夫人的“查岗”。
这一日，沈文刚从神农老人那边回来，就看见曹颖站在院门口等他。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长裙，发髻高挽，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沈文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眉头微微挑起。
“怎么了？”
曹颖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却不说话。
沈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再问，曹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有动静了。”
沈文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着曹颖的小腹，又抬头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小腹，再看看脸。
“真的？”
曹颖点头。
沈文沉默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手还放在曹颖小腹上，一动不动。
曹颖等了几息，见他不说话，正要开口——
“多久了？”
沈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曹颖道：“前几天发现的，应该是......你从九幽地冥蟒回来之后那段日子。”
沈文又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弯腰，将曹颖打横抱了起来。
曹颖吓了一跳，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沈文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往屋里走。
脚步稳得很，脸上却有些恍惚。
曹颖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终于怀上了，高兴吗？”
沈文低头看她，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罕见的恍惚。
“高兴。”
他说，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曹颖看着他，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