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晨抬起泪眼,难得地露出一点执拗:“可问题就是……没有更好的了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颖姐姐你也知道,连古族那等存在,都曾对沈文哥哥表露过招揽联姻之意。
这大陆之上,同龄人中,谁能比他更……”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曹颖沉默片刻,知道她说的是实情。她不再绕弯子,正色道:“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轻易应承。”
“为何?”丹晨不解。
“因为他顾虑的,从来不是你,而是丹家。”曹颖直视着她,“妹妹,你心性单纯,不慕虚名,或许觉得只要能常伴他左右,名分无关紧要。但你可曾想过丹家?”
丹晨一怔。
曹颖继续道:“丹家是丹塔顶尖家族,脸面、利益、传承,样样都要权衡。
他们将你这颗明珠捧在手心,对你的婚事,岂会只图个‘常伴左右’?”
她摇了摇头:“丹家绝不会答应,那不仅是折辱你,更是折辱整个丹家。
届时,非但结不成亲,反要成仇。
所以,他只能暂缓,以‘容后再议’留下余地。”
丹晨听得有些发愣,喃喃道:“我……我不需要什么名分,只要沈文哥心里有我就好……”
“傻话。”曹颖又敲了下她的额头,这次力道稍重,“你不需要,丹家需要!
更关键的是,妹妹,你在丹家,虽然地位尊崇,受尽宠爱,但真正涉及家族核心决策的话语权……有几分?”
丹晨被问住了。
她醉心炼药与修炼,对家族事务向来不甚上心,在长老们眼中,她是需要精心保护的天才后辈。
而非能够参与决断的家族支柱。
“除非,”曹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某种引导,“你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丹家拥有足够的分量。
当你不仅能代表丹家的天赋,还能影响丹家的选择时,许多事情……便会不同。”
丹晨眼中迷茫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与思索。
她并不笨,只是从前未曾往这方面想过。
曹颖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她今日前来,安抚丹晨、解释沈文苦衷是其一,而这最后的点拨,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她需要为沈文找寻更多潜在的、稳固的助力,而一个在家族中拥有话语权的丹晨,远比一个单纯受宠的天才小姐更有价值。
见丹晨陷入沉思,曹颖站起身,温柔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好了,别哭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样一样做。
你的心意,你的好,他岂会不知?只是眼下,时机未到罢了。”
丹晨抬起头,看着曹颖,眼中的泪光已化作一种下定决心的清亮。
她轻轻点了点头:“嗯,颖姐姐,我明白了。”
曹颖嫣然一笑,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奏效。
她不再停留,告辞离去。
……
曹颖从丹家回来时,天色已近傍晚。
她先回自己房中略作整理,换了身轻便的居家裙衫,便径直去了彩鳞那里。
彩鳞正半倚在软榻上,手边摊着一卷蛇人族内务简报,见曹颖进来,抬眼问道:“如何?”
“该说的都说了。”曹颖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丹晨那丫头心思单纯,经我一提点,大概能明白些利害。至于丹家那边……且看他们后续如何反应吧。”
彩鳞点了点头,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放下简报:“夫君方才传话,让我们去书房。”
“那便走吧。”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沈文书房前。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推门进去,沈文正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渐沉的暮色出神。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回来了?”他看向曹颖。
“嗯。”曹颖走到桌边,自然地替他续了杯茶。
沈文在桌前坐下,示意两人也坐。
“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关于信仰之力。”
曹颖与彩鳞对视一眼,皆露出倾听之色。
沈文将《未来无生经》中关于信仰之力的描述简单说了一遍,又提及自己近日已隐隐感应到来自蛇人族的信仰丝线。
“这力量虽缥缈,却能滋养神魂,加速修炼,更对推演之道有莫大助益。”他看向彩鳞,“你如今修炼《过去弥陀经》,若有信仰之力加持,进展或能更快。”
彩鳞沉吟片刻,开口道:“蛇人族如今人口不过数万,且多居西北。
即便全族诚心信仰,能提供的信仰之力也终究有限。”
她抬起眼,紫眸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若真想汇聚磅礴信仰,恐怕……得建立一方势力,庇佑更多生灵。”
曹颖闻言,却是微微蹙起了眉头。
“建立势力?”她看向沈文,“夫君,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千难万难。”
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出身丹塔,这是最大的依仗,却也是最大的限制。
丹塔内部势力盘根错节,你若公然在外另立山头,难免会惹来非议,引得塔内某些人不快。”
“更何况,建立一方势力,绝非招揽几个人手、占块地盘那么简单。
资源、人脉、规矩、传承……样样都要从头经营。
中州势力林立,想从中杀出一条路,站稳脚跟,所需投入的时间与精力,绝非小数。”
她顿了顿,又道:“且你现在首要之事,是精进炼药术,提升修为。若分心经营势力,难免耽误正途。”
沈文安静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
他手指轻敲桌面,目光沉静:“此事的确急不得。只是总该早做筹谋。”
曹颖思索片刻,眉间渐渐舒展。
“这事……容我琢磨琢磨。”她缓缓道,“不过,若夫君半月后真能通过八品考核,正式戴上八品徽章,那情况便不同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位不足二十岁的八品炼药师,本身便是一面旗帜。届时,不用你主动招揽,自会有人慕名来投。借势而为,总比白手起家要容易得多。”
沈文笑了笑:“那就等考核之后再说。”
彩鳞也微微颔首。她虽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的谋划,却也明白曹颖所言句句在理。
“既如此,”沈文站起身,“你们先回去歇息吧。这事不急在一时。”
曹颖与彩鳞应声起身,一同离开了书房。
走在廊下,曹颖忽然轻声开口:“彩鳞妹妹,你觉得……夫君若真想建一番基业,该从何处着手?”
彩鳞脚步未停,声音平静:“西北。”
曹颖挑眉。
“蛇人族根基在西北,夫君在西北亦有声名。”彩鳞道,“且西北远离中州势力倾轧,虽有魂殿爪牙,却已被夫君清理。若从西北起步,阻力最小。”
曹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她笑了笑,“这事,咱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