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音的声音有点发颤：“冯哥……这波信号不对头，频率在变，像是某种唤醒协议被激活了。”
冯磊立刻抬头，主屏幕上的雷达图正在自动刷新。绿色光圈原本稳定旋转，此刻突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盯着右上角弹出的异常数据流。
“不是普通飞行器。”他说，“体积太大。”
雷达正把远处那个光点不断放大。一开始只是个模糊轮廓，几秒后，画面清晰起来——一艘巨舰正从云层上方缓缓下降，舰体表面流动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尾部拖着扭曲空间的重力尾流。
“这不是清运舰。”冯磊低声说，“是母舰。”
话音刚落，通讯频道猛地炸响。
“冯磊！垃圾场的虫子！你听得到吗？”
佐恩的声音带着癫狂的笑，穿透杂波直接灌进驾驶舱。
“清运母舰到了！上面载着反物质鱼雷——整整十二枚！每一枚都能蒸发一座城市！你们所有人，连同你那破摩托，都会被烧成灰！”
冯磊没回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母舰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它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飞船都大，长度接近三公里，像一块从天外砸下来的黑色陨石，压得整片废墟都喘不过气。
它的腹部开始缓缓打开，十二道发射口逐一亮起幽蓝色的光晕。那些光芒不像是灯光，更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每闪一次，空气就震一下。
“反物质容器已充能完毕。”川音语速加快，“倒计时启动，预计三分十八秒后进入投射范围。”
冯磊手指敲了下控制台。
“地下掩体还能撑多久？”
“设计抗压等级是十万吨当量冲击。”川音回答，“但反物质爆炸是链式湮灭反应，能量释放方式完全不同。一旦落地，冲击波会穿透地层，生态区、翼族营地、岩族工事……全都会被抹平。”
冯磊闭了下眼。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只是基地完蛋，而是所有跟着他干的人，所有愿意相信他能改命的种族，都会在这片废土上彻底消失。
他睁开眼，一拳砸在红色按钮上。
“川音，变形防御形态！”
“晓得咯！”川音声音一紧，“启动重型防御重构！”
机体瞬间震动，车身发出金属咬合的咔咔声。底盘下沉，轮组收回，装甲板层层叠加，肩部升起双层护盾支架，背部展开六边形能量吸收阵列。
车头部分向上翻转，露出内嵌的核心炮管，但这次没有充能，而是被一层厚重的合金罩封住。
“主炮离线。”川音报告，“护盾加载中，预计60%强度运行。”
冯磊站在她身后，看着主屏上的倒计时。
三分零五秒。
母舰还在下降，已经进入近地轨道，高度不足五十公里。它的阴影完全覆盖了临时基地，连阳光都被挡住了。
“全域警报系统启动。”川音说，“火种母机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警报声响起，不是那种刺耳的长鸣，而是一段低频脉冲，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整个基地的人都听到了。
没人说话，没人问发生了什么。该做什么的人都已经在做了。
冯磊没动。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鼓舞士气的话留到打赢再说，现在只有一件事——撑住。
“雷达还能追踪鱼雷轨迹吗？”他问。
“可以。”川音调出新界面，“但有个问题，反物质鱼雷投放后会开启量子隐身模式，常规扫描只能锁定前十五秒。之后它们会脱离监测，靠惯性滑行命中目标。”
“那就是说，我们只有十五秒窗口能打掉它们？”
“对。”
冯磊盯着那十二个幽蓝光点，脑子里飞快算着。
一枚鱼雷十五秒不可控，十二枚就是一百八十秒。他们要在这段时间里，找到并摧毁所有目标。
可现在连第一枚怎么拦都不知道。
“有没有可能提前干扰发射口？”他问。
“理论上可以。”川音说，“但如果在发射前攻击母舰，它会立即启动紧急抛射协议，所有鱼雷提前投放，且轨迹随机化。那样更难处理。”
冯磊咬牙。
这就是死局。
打早了，敌人提前甩炸弹；打晚了，炸弹落地，什么都完了。
唯一的办法，是等鱼雷出来，再一个个解决。
可怎么解决？
他还没想出答案，主屏突然跳出血红警告。
“母舰发射舱开启进度87%”
“预计投放时间：90秒后”
冯磊握紧扶手。
“川音，护盾充能到多少了？”
“62%，不能再快了。火种核心输出受限，能量分流太多。”
“把其他系统全关了。”冯磊说，“照明、温控、非必要传感器，全部断电，把资源全压到护盾上。”
“明白。”
面板上一排绿灯接连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中央区域的护盾进度条开始加速上涨。
65%……68%……71%……
“还差得远。”冯磊心里清楚。
就算提到100%，也挡不住反物质爆炸。这种级别的能量冲击，不是靠硬抗能过去的。
必须想办法改变规则。
可规则是谁定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
“川音，你说这信号是唤醒协议？谁在唤醒？”
“不清楚。”川音说，“但信号源和设计图脉冲一致，载体都是生物活性酶。它不是在找我们，是在找火种母机。”
冯磊眼神一闪。
“你是说，母舰带来的不只是武器，还有别的东西？”
“有可能。”川音顿了一下，“我刚才听到的声音，不是女声了，是个名字。”
“什么名字？”
“火种。”
冯磊愣住。
这个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
救生舱里的男人昏迷前，嘴里嘟囔过这个词。
设计图自发脉冲时，影璃也检测到过类似频率。
而现在，母舰来了，信号变了，名字出现了。
这一切不是巧合。
有人在用某种方式，试图和火种母机建立联系。
问题是，对方是敌是友？
他来不及细想，主屏再次跳转。
“母舰发射舱开启进度94%”
“反物质鱼雷准备就绪”
“预计投放时间：45秒后”
冯磊深吸一口气。
“川音，准备好S型机动预案。”
“已预载。”
“一旦鱼雷离开发射口，立刻计算轨迹偏移角度，我要你在第一秒就做出反应。”
“明白。”
“还有，把火种核心的自我修复模块切到待命状态。如果护盾破裂，优先保护核心。”
“冯哥……”川音声音低了些，“你要我活着？”
“你要是挂了，我一个人扛不住。”冯磊说，“所以别乱来，听见没？”
“晓得咯。”川音嗓门还是那股四川味，但语气软了。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母舰腹部的十二道光晕越来越亮，像是十二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冯磊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在面板上，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
赢了，他们还有机会反击。
输了，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将归零。
屏幕上，数字跳到20。
19。
18。
突然，川音开口：“冯哥，我又听见声音了。”
冯磊猛地抬头。
“这次不是名字。”川音说，“是坐标。”
“什么坐标？”
“东经132，北纬44，深度地下七百米。”
冯磊一怔。
这个位置不在基地范围内，也不在已知的矿脉区。
但他记得。
那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捡到废弃零件的地方。
也是他小时候，流民聚落被辐射风暴摧毁的地点。
“你怎么会知道那里？”他问。
“不是我知道。”川音说，“是火种核心在告诉我。”
冯磊盯着屏幕。
倒计时：10。
9。
8。
母舰的发射口完全打开，幽蓝光芒照亮整片天空。
7。
6。
5。
川音的机体发出低沉嗡鸣，护盾生成器达到峰值，背部阵列泛起微弱金光。
4。
3。
2。
冯磊张嘴，说出最后一道命令：
“川音，变形完成，准备迎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