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张老照片,掀起了时光的涟漪。
许兆明看着这些照片,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脑海中无法抑制地回想起那些年的往事。
方洲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虽然他很想让许兆明抓紧时间回忆名单上的人员,可是他也知道,对于上了岁数的老人来说,回忆过去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既需要照片的引导,也需要内心的顺从。
“这是陈风山,当年我和他的关系最好,他是厂子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
“学问高,还非常能吃苦,干起活来比车间的工人还要废寝忘食,我跟着他学了很多技术,受益匪浅。”
“说起来,我能从宣传科的普通干部,变成工会的副主席,多亏了他的帮助。”
“他那会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是车间副主任了,厂领导也很器重他,准备把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可惜......”
“那年物资库房失火,他带人进去抢救物资,结果被砸到了脑袋,就这么没了......”
说着说着,许兆明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方洲赶忙把旁边的抽纸拿了过来。
许兆明擦了擦眼泪,摇摇头说道:“唉,人老了,脑子转得慢,说话喜欢絮叨,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的事,您说的这些事情对我来说,也是很珍贵的记忆。”
“名单上的人我都看了,都是厂子的老员工了,很多人我都有印象,厂子破产之后大家的联系虽然比较少,不过我心里也没有忘了大家。”
“那您先看看郭跃华,您还记不记得,他是特殊工种吗?”
“是,他是厂子的焊工,你看啊,这里面就有焊工班的照片,右手边的这个小个子就是郭跃华,他做焊工的时间挺长了,我记得到一直到新车间成立那会儿,他还是焊工。”
“新车间是哪年成立的?”
“97年,这个我记得很清楚,那年香港回归,全厂上下热闹得不行。”
方洲在旁边做着记录,郭跃华登记的特殊工种时间是从1988年到1998年,整整十年,这个时间倒是能够和许兆明的说法对得上。
方洲继续询问:“那您还记得李翠萍的工种是什么吗?档案里写的是油漆工。”
“对,工种没什么问题,李翠萍入厂的时间晚,最开始是制造车间的,后来生了孩子,男人也跑了,她就向厂领导打了申请,主动去干油漆工,工资能稍微高点。”
“不过她这个时间好像有点问题,我印象中,李翠萍干了没几年,因为身体不太好,厂子就给她调换岗位了。”
许兆明扶了扶老花镜,说道:“这上面写,她从1991年到1999年都是油漆工,应该不太准。”
方洲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问道:“不太准?是多了还是少了?”
许兆明翻了翻自己的照相本,说道:“多了,我记得她应该是娃娃三岁多的时候去申请当油漆工,孩子小学还没毕业就不干了。”
“她的照片我还真没有,不过我的记忆应该不会有错。”
“好的,那我先记下来。”
方洲面露喜色,虽然许兆明自己也不是非常肯定,但是至少为大家提供了调查方向,可以重点去检查李翠萍最后两年的特殊工种材料。
紧跟着,许兆明逐个回忆着名单上面的人。
有些人的工作经历还有工种身份,他张口就能说出来;有些人则是要稍微想上几分钟才能想起来大概的内容;还有些人则要通过和其他人打电话才能回忆起来。
名单上的十几个人,说起来很少,可是却足足花了两个多小时。
记录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许兆明突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说道:“杨金伟的这个时间,错的有点多了。”
方洲看向名单,上面登记的从业时间是1989年到2002年,整整十三年。
虽然说,很多特殊工种的工人并不会从业太久,可是也不排除有很多种特殊情况,像是名单里面的这十几个人,大部分的从业时间都超过了十年。
只不过,杨金伟的特殊工种年限算是最长的。
方洲问道:“他的时间有问题?”
许兆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信誓旦旦地说道:“这张表格里面的其它人,我或许还有可能记得不太清楚,可是杨金伟的时间明显不对,他是混凝土工,自从2001年之后,我们厂子就没有混凝土工了。”
“您能确定吗?”
“可以,九十年代的时候,厂子里没有多少大型机械,混凝土都是人工搅拌的,后来才慢慢开始采购,混凝土工的人数也因此不断减少。”
“到了2001年,因为厂里的设备足够了,就把所有混凝土工的岗位都调整了。”
“你看这张照片,全都是搅拌机,根本就不需要人工动手了,那会儿调整岗位的时候,有些人还不愿意,觉得工资会变少。”
许兆明敲了敲名单,说道:“他的时间肯定写错了,而且杨金伟这个人......一贯就是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还喜欢闹事。”
“那年厂子快要倒闭的时候,大家都在想办法怎么起死回生。”
“这个杨金伟就已经开始鼓动其他职工向厂里索要下岗安置费和补偿金了,把厂子里的正常生产工作都给耽误了。”
“后来经过自治区领导的研究决定,让建工集团来收购重组红星,他又撒泼打滚不肯下岗,还闹着要自杀,厂领导也是没办法,就把他也安置到建工集团了。”
“像他这种人啊,就该扔到社会上,把他安置到建工集团,真是浪费国家的工资。”
看得出来,许兆明对于杨金伟的怨气不小,连带着对他的事情也印象深刻。
方洲点点头,目前来看,杨金伟的问题最大,而且按照许兆明的说法,只要查看厂子的相关文件,就能证实他的特殊工种时长是否真实。
方洲拍了拍许兆明的后背,说道:“许叔,别生气了,都退休了,这些事情就忘了吧。”
许兆明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忘不了!”
“红星经营得多好啊,那么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眼看着要越来越壮大,结果就是因为这些蛀虫的不负责任、混吃等死,导致效益越来越差。”
“厂子破产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他们倒是盘算得很清楚,一心想抱着建工集团这棵大树,只可惜,没有能力的人到哪里都没有能力,最后也没有在建工集团混出点名堂来。”
“要说这些人里面最有出息的,也就是赵建设了。”
“不光评了个中级工程师的职称,他儿子也在建工集团上班,前两年还任了人事处的副处长,以后肯定还能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