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散场。
各区县社保分中心打道回府,唯有水磨沟区的冯玉理留了下来。
这次数据核查发现的32起案件当中,水磨沟区占了不小的比例,并且绝大多数都是养老待遇方面的违规案件。
冯玉理早有预料,今天过来开会,肯定少不了领导的批评。
冯玉理跟着方洲回到办公室,面带微笑地说道:“方主任,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们了,上个月刚在经开区那边办理了违规领取失业待遇的大案子,这才过了多长时间,又被厅里逼着核对死亡和服刑人员的数据,要我说啊,您身上的担子真是太重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冯玉理在各区县社保分中心的主任当中,是出了名的会说话。
不管是社保中心的普通干部还是科室负责人,他都能够放下架子,面带笑容,表现出恭敬配合的态度。
这种性格特点就导致,虽然水磨沟区社保分中心的业务水平不强,还经常容易犯些低级错误,可是社保中心的各科室干部对他们的评价还不错。
方洲很早就体会过冯玉理的说话艺术,笑道:“冯主任,我身上的担子重不重,主要得看你们各区县配不配合我的工作啊。”
“您说得对。”
“我先检讨,这次数据核查,我们区总共出现了7起违规领取社保待遇的案件,这充分暴露出来我们的业务经办流程不够细致,对街道和社区的培训不够扎实,当然,最主要的责任是我,没有把队伍带好。”
“今天这场会,我也反思了很多,尤其是听了您和徐主任说的那些话,受益良多。”
“回去之后,我一定组织干部重新梳理工作流程,对已经出现过的问题进行剖析,堵住业务漏洞,争取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所谓说话的艺术,无非就是让对方感到舒适。
尽管冯玉理满嘴都是发言稿似的官话套话,听起来没有多少真心实意,但是他表露出来的态度能让人感受到尊重和服从,而不是对抗和解释。
这种沟通的方式,对于很多领导而言,非常受用。
很多时候,领导批评工作出现纰漏的干部,往往并不是单纯为了工作,而是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权威,所以,领导关注的并不是问题怎么出现怎么解决,而是对方的态度。
很多年轻干部初入职场,不理解这个道理,一心想为自己解释。
哪怕解释得很清楚,可是到最后,不仅要去解决问题,还会受到领导更加严厉的批评。
方洲虽然不太喜欢冯玉理的这套说话方式,可是对方已经做了自我批评,他也就不好再继续追究。
方洲问道:“冯主任,这7起案件的追缴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冯玉理心中松了口气,坦然说道:“昨天晚上,我们分中心的干部和社区工作人员专门对这些老人的家属进行了入户走访,当面给家属宣传了政策。”
“目前来看,效果还可以,有3名老人的子女都是政府机关工作的,此前也不知道老人的社保卡还在继续发放养老待遇,听完我们的解释之后,很痛快就答应了退费的事情,就是打款可能还要再等两天。”
“至于剩下的几名家属......”
“沟通的情况不是很理想,初步了解,那些多发的养老待遇都已经被花光了,所以这些人听说要退还费用,情绪都很激动,已经开始拒接工作人员的电话了。”
方洲点点头,随后问道:“有没有把分期还款的政策告知他们?”
冯玉理叹了口气,说道:“已经说过了,可是家属就咬死自己没有钱,一分钱都不愿意还。”
“还有两户人,直接把家里九十多岁的老太太推出来当挡箭牌,说多发的养老待遇都拿来给老人看病了,要还钱就从老太太的退休工资里面扣。”
“方主任,您说说,这工作也太难干了。”
方洲问道:“这四起案件,涉及的金额多吗?”
冯玉理翻了下自己包里面的材料,说道:“金额倒是不多,几名老人都是去年年底或者今年年初去世的,除去后期应发的丧葬抚恤金,最多的也就八千多块钱。”
“既然金额不多,家属也没有骗取养老待遇的情况,还是再做做家属的思想工作吧,实在行不通的话,再让基金安全监督科介入。”
冯玉理点点头,他虽然很少办理具体的业务,可是遇到这种特殊问题,脑袋还是能够拎得清。
紧跟着,方洲从自己桌子上抽了一份材料递给冯玉理,说道:“冯主任,今天单独把你留下来,一方面是为了督促这些人的追缴工作,其次是为了我手里的这份材料,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冯玉理接过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刚看了半分钟,冯玉理就疑惑地问道:“方主任,这个人我虽然没什么印象,可是我看这些图片上的内容,他的养老待遇没什么问题吧?”
“他确实服刑了,可是他的养老待遇也已经停发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注意下他的养老待遇停发时间,还有司法厅那边提供的服刑时间。”
冯玉理稍微皱了皱眉头,将这份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见状,方洲说道:“这个名叫王绍华的老人,五年前被判入狱,厅里给的服刑数据虽然没有写具体的判决原因,但是写了期限,他是有期徒刑八年,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狱。”
“可是,他的养老待遇是去年五月份才停发的,你再看看他的停发原因。”
“我看图片上写的是超期未进行资格认证,特申请停发。”冯玉理念叨着。
方洲双手交叉,身体微微前倾,问道:“冯主任,这是不是有点蹊跷?”
冯玉理挠了挠头,开始默默地梳理这其中的关系。
王绍华五年前开始服刑,按照常理,他的养老待遇五年前就该停发。
然而,五年前并没有停发他的养老待遇,有可能是社区并不掌握他的服刑数据,这种情况各区县都遇到过,属于正常范围内的问题。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他的养老待遇,应该会在四年前,因为超期未认证而停发。
不论怎么看,停发的时间都不应该是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