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哲迈步走进敞开的黑漆大门,穿过影壁,熟悉的大杂院便在眼前铺开。
院里住了三户人家,西边三间是林家,正房是赵家,东边的三间半,就是他们刘家。
这会儿正是清晨,几家都在院里洗漱、生火、忙着早饭,烟囱里飘着淡淡的青烟,满是过日子的烟火气。
他一进来,就看见原身的母亲在煤炉边忙着做早饭,妹妹在一旁收拾碗筷、擦桌子。
听见脚步声,娘俩同时抬头。
“明,明哲,你啥时候回来的!?”
刘母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先是在刘明哲身上四处打量一番,才是问道:“这一路累坏了吧?冷不冷,快,先进屋暖和暖和。”
妹妹也眼睛一亮,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囊,嘴上却嗔怪着:“哥,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啊,我要是知道你今儿回来,就去接你了。”
旁边院里的林家大婶、赵家大爷本来就在忙活,一看这情形,都笑着搭话。
“明哲这是刚回来?”
“明哲不是下乡去当知青了吗?”
刘明哲淡淡解释:“眼下队里正是窝冬时节,没什么农活,请了个假就回来了。”
简单和邻居们客气几句,刘明哲便跟着母亲和妹妹进了屋。
领居们也没有过多的谈话,这会儿都忙着弄早饭,然后去上班的。
屋子里,刘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到动静,他缓缓把报纸放下,抬眼看向进门的儿子,语气平静,没什么多余情绪:“回来了。”
刘明哲一点不意外。
这年头当工人的老父亲,大多都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不轻易露喜,也不轻易露怒。
他直接往前一站,语气随意得很:“你不就是想让我回来,给我洗脑说事吗。”
看着儿子这副散漫态度,对自己少了往日那份敬畏,刘父眉头一皱,当即就不满了:“你这一年多在乡下都学了些什么臭毛病?”
刘明哲撇撇嘴,半点没拐弯抹角,直接把话摊开:“爹,你们叫我回来什么意思,我心里清楚。
不过我回来可不是顺你意思的。
我有自己的主意,不说别的,雨欣孩子都给我生了两。
你能接受,我就在家待几天。
要是接受不了,我现在说清楚了,你不能接受,我这就走。”
他不是原来那个只会背地里怄气,不敢正面反抗的刘明哲。
刘父被他这话噎得胸口一闷,手指重重叩了叩桌沿,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刘母立刻凑上来,眼圈都红了,声音又急又慌:“明哲啊,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和你爹说话阿。
我们不也是为了你好!
那姑娘家里成分什么样,你心里不清楚?
这要是被人捅出去,别说你这个知青将来有没有出路,你姐在轧钢厂当播音员,我跟你爹在厂里干了一辈子,全都要受牵连!
审查、调去苦地方……那是要毁了我们全家的!”
妹妹站在一旁,吓得不敢出声。
虽说这是哥哥的擅自主张,可说到底,这还是和她有着关系的。
当初要不是哥哥替她下乡的话,也不会有这一档子事情...
刘父盯着他,语气又冷又硬,满脸严肃道:“我们叫你回来,不是跟你吵,也不是跟你商量。
你跟她,必须把婚离了。
这不是我们逼你,是救你,救这个家。
成分这东西,是能要人命的,你现在不懂,将来死都来不及悔!”
刘明哲看着眼前既怕又急的父母,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我跟雨欣领证,是我自己的决定,离婚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不过你们要是真怕受影响,大可以和我断了亲,这样就连累不到你们。”
“你...”
刘父气得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都抖了,却依旧死死压着音量,生怕被院外听见半个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刘明哲竟然能说出“断亲”这种话。
他就刘明哲这么一个儿子。
和他断亲,不就等同于是断了自家的香火?
刘父想要抽他,但看着刘明哲态度坚定的样子,他知道,动了手可就在没任何的解决方案了。
刘母虽说是站刘父这边的,可是这会儿却是想要赶忙劝说:“儿子...”
刘明哲却是开口打断到:“放心,该尽义务我会尽,至于离婚你们就别想了。”
“不说她是我两孩子的娘,就算是没有孩子,我也不会抛弃她的。”
“而且,你们说的,也是有些杞人忧天。”
“我一时间根本回不到城里的,谁又会专门跑到东北那边查我的事情?”
刘父刘母看着那梗着脖子的刘明哲,他半步不让的模样,心里也渐渐都明白了。
这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早就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随意管制的年纪。
断亲自然是不可能断亲的。
再者说,正如刘明哲所说,他本就已经在乡下插队,短期根本没有回城的可能,事情倒也没有他们一开始想象得那么严重。
可一想到蒋雨欣那不好的成分,老两口心里还是揪得慌。
沾上这样的人,以后儿子想要回城,只会难上加难。
政审那一关,几乎没有半点过关的可能。
刘父手放在腰带上,几次想扯下来,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是真生气,可也真怕这一皮带抽下去,儿子真就跟自己彻底生分,彻底离了心...
谁让家里老三也是个闺女,他就这么一个儿子。
“好了好了,这件事先不说了……”刘母连忙在中间打圆场,想把这股火药味压下去。
可刘明哲不打算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直视着母亲,直接问道:“所以,你们不打算再掺和我的事了?”
刘母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儿子,心里又酸又涩。
从前最听话,最让她宠溺的孩子,怎么去乡下一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个蒋雨欣,到底是个什么狐媚子,能把她儿子迷成这样!
刘父长长喘了口粗气,脸色依旧难看,语气里却已经藏不住疲惫与无奈。
“你非要硬着头坚持,我们拦也拦不住。
但你给我想清楚...
以后你若是真的回不了城,一辈子困在乡下,可别到头来埋怨我们没提醒过你!”
刘明哲见他们没有在僵持,倒是有些意外,笑呵道:“放心吧,老爹,我又不是那不懂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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