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哲随着人流登上绿皮火车时,并没有像其他旅客那样往拥挤的硬座车厢挤,而是径直朝着硬卧车厢走去。
或许其他人舍不得,但刘明哲钱不缺,票不缺,介绍信更是齐全,这趟长途,他自然不会委屈自己。
硬卧车厢比硬座宽敞太多,铺位干净,过道也宽松。
他将背上的行囊往行李架上一放,利落爬上中铺,往铺位上一躺,瞬间就把车厢外的拥挤、嘈杂、汗味与烟味隔在了大半。
这趟从东北开往四九城的普快,全程要跑将近四十个钟头,实打实两天甚至是需要三天的时间。
冬天线路冻、站多、常让车,慢得很,可他有卧铺,有粮票,有钱,倒也不至于太差。
到了饭点,刘明哲不慌不忙从系统里取出全国通用粮票,又摸出几块钱,径直走向列车中部的国营餐车。
餐车里面干净明亮,桌椅整齐,空气中飘着白菜炖肉、馒头的香气,和外面车厢完全是两个世界。
“同志,来一份红烧肉,一份白菜豆腐,再来两个馒头,一碗热水。”
他往小桌旁一坐,票和钱往柜台上一放,干净利落。
售票员看都没多看,麻利打菜、装馒头。
热菜热饭下肚,浑身都暖了。
果然,不论是什么时代,只要兜里有钱,就不需要担心会委屈到自己。
回到卧铺,车厢里依旧是哐当哐当的节奏。
窗外是茫茫雪原,从东北深山,一点点往关内挪去。
白天看田地村落,夜里看零星灯火,火车走走停停,不知道过了多少小站。
同隔间的几个旅客,无疑都是出差干部或家境宽裕的人,说话客气,也不吵闹。
有人递烟,刘明哲笑着摆手谢绝,靠在铺位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偶尔闪过靠山屯那间暖炕,还有炕上的两个儿子。
他不赶时间,也不遭罪,有卧铺能躺,有热饭能吃,有水喝,有票有钱,一路安稳...
第一天夜里,他踏踏实实睡了整宿。
第二天白天,火车过沈阳、进山海关,窗外的雪渐渐薄了。
他依旧是到点去餐车吃热饭,闲了就靠在窗边看风景,累了就躺下歇着,全程从容自在,和那些啃凉干粮、熬硬座的旅客完全是两种状态。
第二天夜里,他又安稳睡了半宿。
直到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列车广播里终于传出那道熟悉的播报:“前方到站——四九城站。”
刘明哲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一路倒是顺利的很,从靠山屯到四九城,一路颠簸漫长,但至少,他没受啥罪。
当然,真说多舒服也未必,也就是比那些硬座的乘客们更舒服些。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拎起行囊,从容走下列车。车门一开,陌生又熟悉的四九城寒气扑面而来...
...
站台上人头攒动,穿着深蓝、灰色棉袄的旅客来来往往,脚步声、说话声、列车员的吆喝声混在一起。
绿皮火车喘着白气,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煤灰,一看就是长途奔波的模样。
他随着人流往外走,目光随意扫过四周。
眼下的四九城站,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沉稳严肃的气息。
墙上刷着醒目的标语,工作人员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来回巡视,提醒大家看好行李、有序出站。
检票、盖章,一路顺畅。
等真正踏出车站,眼前才算真正展开四九城的模样。
宽阔的马路,笔直的行道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偶尔有几辆绿色的吉普车、老式解放卡车驶过,自行车流密密麻麻,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行人大多穿着素色棉衣,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沉稳拘谨。
远处的建筑不高,灰墙红瓦,带着老城特有的厚重感。
没有后来的高楼林立,没有喧嚣浮躁,却处处透着安稳踏实。
刘明哲深深吸了一口四九城的冷空气,心里一片平静。
他这次回来,一是见见许久未见的家人,二是把一些该了结的事理顺,之后,便要早早赶回靠山屯。
至于四九城的繁华与便利,那是以后的事情,当下几年,他终归还是要在靠山屯度过的...
刘明哲没有在站前多停留,走到路边的公交站台,看了眼站牌,认准了一路能通往老城区的公交车。
没等片刻,一辆绿色老式国营公交缓缓驶来,车身斑驳,车窗蒙着一层白霜。
售票员探出头喊:“上车买票!”
“到文昌胡同西口。”
刘明哲递过钱,买好五分车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稳。
车厢里挤着不少赶早上班、买菜的人,清一色深蓝、深灰棉袄...
车子慢慢开动,驶过宽阔的大街,再拐进纵横交错的小巷,老城区的风貌一点点在眼前铺开。
灰墙灰瓦,青砖铺路,院门大多是黑漆木门,门口摆着过冬的白菜、冻得发硬的萝卜,电线杆上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一派安静又踏实的市井气息...
...
公交在“文昌胡同西口”站停下。
刘明哲下车,抬眼便看见巷口一块简单的木牌。
文昌胡同。
老四九城小胡同,不宽不窄,安静内敛,两侧都是规整的老式四合院。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里走,寒风卷起地上的细雪,胡同里已经有了清晨的动静。
才下乡一年多,模样没大变,胡同里看着他长大的老街坊,一瞅就认了出来。
刚走没几步,斜对门挎着菜篮的张婶就迎面撞见,眼睛一亮,先惊后喜:“明哲?”
“哎,张婶好久不见了。”
张婶子见真是他,马上又道:“你不是在东北当知青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旁边生煤炉的王大爷也探过头,嗓门敞亮:“哎哟,这小子回来了!是探亲啊?还是队里放假了?咋没提前捎个信儿回来?”
一招呼,旁边门口又探出两个脑袋,都是一个胡同的老街坊,眼神里全是好奇和关心。
“回来办点事,顺便看看家里。”刘明哲淡淡应了一句,礼数周全。
“东北那大冷天,一路可遭罪了吧!快回家,你爹妈指定想你了!”张婶连声催着。
刘明哲点头致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十步,来到自家那座规整的一进四合院。
门边墙根码着几捆过冬的柴火,院里隐约能听见轻微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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